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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4章月下共谋

    夜色如水,洒在黄浦江两岸。

    贝贝立在绣坊二楼窗前,手中紧握着那半块温润的玉佩。自打与莹莹、齐啸云合力查出赵坤便是当年陷害莫家、拆散她们姐妹的幕后黑手,已经过去月余。这一个月,表面上风平浪静,贝贝的绣品甚至又接了几笔不小的订单,但她心中清楚,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齐啸云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警告信就压在枕下,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赵坤已有所察觉,动作在即。

    果然,午后坊间便开始流传些风言风语,说“如意绣坊”的新晋绣娘“阿贝”,其获奖作品《水乡晨雾》是请了枪手代工,自己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草包。更有甚者,暗示她来历不明,举止粗鄙,不配在沪上绣艺界立足。贝贝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赵坤的手段,绝不会仅限于流言蜚语。

    “阿贝姐,”小学徒秀儿慌慌张张跑上楼,手里捏着一张揉皱了的纸条,“门缝里塞进来的……”

    贝贝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墨迹尚且湿润:“今夜亥时三刻,老码头七号仓,关于你养父母,有要事相告。独来。”没有落款。

    养父母……贝贝心下一紧。自她来到沪上,虽每月托人捎钱带信回水乡,但最近一次收到养父莫老憨的信已是两月前,信中只说一切安好,让她勿念。这突如其来的纸条,究竟是陷阱,还是养父母那边真出了事?

    她捏着纸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去,可能正中赵坤下怀;不去,若养父母真有危难,她将悔恨终生。思忖片刻,她定了定神。不能独往,却也绝不可惊动太多人,打草惊蛇。

    “秀儿,去后院把阿福叫来,我有事吩咐。”阿福是绣坊雇的杂役,老实木讷,却有一把子力气,且对贝贝颇为敬重。更重要的是,他是齐啸云暗中安排进绣坊的人,贝贝也是不久前才偶然得知。

    片刻后,阿福垂手站在门口。贝贝将纸条递给他,低声道:“想法子,把这消息悄悄递给齐大少爷。只说我有事需外出,地点在此,让他……见机行事,不必强跟,远处有个照应即可。”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别让旁人知晓。”

    阿福用力点头,将纸条小心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贝贝又转向秀儿:“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她换上一身深蓝色粗布衣裤,将长发尽数绾起塞进一顶旧毡帽里,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活脱脱像个清瘦的少年。半块玉佩贴身藏好,又将一把锋利的绣花剪用布裹了,揣入袖中。

    亥时初,绣坊早已熄灯。贝贝从后窗翻出,沿着昏暗的巷道,朝着黄浦江边的老码头潜去。

    ---

    与此同时,齐公馆书房内灯火通明。

    齐啸云面前摊开着几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一份是关于赵坤近日频繁与几家洋行买办接触,似乎在密谋一笔涉及军需的大生意;另一份则提到,江南水乡那边传来不太好的风声,莫老憨夫妇似乎又遭到了当地地痞的骚扰,这一次,对方来头似乎不小。

    管家齐忠悄无声息地进来,将阿福传递来的纸条放在书桌上。齐啸云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老码头七号仓……亥时三刻……”他立刻起身,“备车,不,备快马。多带几个得力的人手,暗中跟着,没有我的信号,不许露面。”

    “少爷,这明显是圈套。”齐忠忧心忡忡,“赵坤这是要引贝贝姑娘出去,说不定连您也要一网打尽。”

    “我知道是圈套。”齐啸云语气沉冷,眼中却燃着决然的火焰,“但她一定会去。为了她养父母,刀山火海她也会闯。我能做的,就是不让这火海真的烧到她。”他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后别在腰后。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莹莹端着一盅参茶走了进来。她看到齐啸云的装束和凝重的神色,微微一怔:“啸云哥,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齐啸云略一迟疑,还是将纸条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我不能让她独自涉险。”

    莹莹放下茶盅,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她知道贝贝在齐啸云心中的分量,也明白此刻不是计较儿女私情的时候。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却命运迥异的姐妹,正走向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我……我也去。”她忽然抬头,眼中带着一股罕见的倔强。

    “胡闹!”齐啸云断然拒绝,“那里太危险,你好好待在家里。”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莹莹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坚定,“啸云哥,我是莫家的女儿,是贝贝的姐姐。赵坤害得我们骨肉分离十几年,如今又想害她,我岂能安坐?况且……”她深吸一口气,“我对老码头一带比你们熟。小时候母亲带我去给父亲送过饭,那里的巷道仓库,我依稀还记得些。”

    齐啸云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劝阻无用。这个从小温婉柔顺、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在找回身世、直面家族仇恨后,骨子里的韧性正在一点点苏醒。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必须听我安排,跟在我身后,不许擅自行动。齐忠,给小姐也准备一套便装。”

    ---

    亥时三刻,老码头。

    江风带着腥咸的水汽和腐朽木材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一带废弃已久,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和黑黢黢的仓库轮廓。七号仓是其中最大的一座,铁皮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嘴。

    贝贝隐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仔细观察着仓库周围的动静。江面偶有船只经过,汽笛声遥远而模糊。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老鼠窸窣的响动。她摸了摸袖中的剪刀,定了定神,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推开沉重的铁门,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仓库内更加黑暗,只有高窗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堆叠如山的货箱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有人吗?”贝贝压低声音问道,“我来了。我养父母怎么了?”

    没有回应。

    她警惕地向前走了几步,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忽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仓库大门被猛地关上!紧接着,几盏汽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眯起了眼。

    “莫小姐,哦不,现在该叫阿贝姑娘?久仰了。”一个油滑的声音从货箱堆后响起。

    贝贝稳住心神,循声望去。只见五六个穿着短打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穿绸衫、摇着折扇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那男人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与狠厉,正是赵坤手下的得力干将,掌管着不少见不得光生意的“白面虎”周昌。

    “我养父母呢?”贝贝冷冷地问,目光扫过周昌和他身后的人。没有看到养父母的踪迹,她心中稍定,至少眼下他们可能还未落入敌手。

    周昌“啪”地合上折扇,假笑道:“别急嘛。令尊令堂在水乡过得不错,只是……黄老虎兄弟最近手头紧,又想找莫老憨‘借’点钱花花。你知道的,你爹那倔脾气,怕是又要吃亏。”

    贝贝心中一沉。黄老虎!果然是阴魂不散。赵坤这是要用养父母来拿捏她。

    “你们想怎样?”

    “简单。”周昌慢悠悠道,“我们赵爷听说,莫小姐和齐大少爷最近在查些陈年旧账,很是不安。这沪上地界,讲究个和气生财。只要莫小姐答应,从此不再追查当年之事,不再与齐大少爷往来,并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交出你手里那半块玉佩,赵爷保证,黄老虎那边立刻摆平,你养父母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如何?”

    贝贝几乎要冷笑出声。不再追查?不再往来?交出玉佩?这等于让她放弃仇恨、割舍情谊、断送寻找亲生父亲下落的线索!赵坤打得好算盘。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挺直脊背,袖中的手攥紧了剪刀。

    周昌脸色一沉,折扇在掌心敲了敲:“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莫小姐细皮嫩肉,这老码头晚上可不太平,江里每年淹死几个无名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至于你养父母那边嘛……黄老虎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坏了。”

    他身后的壮汉们上前一步,形成合围之势。

    贝贝深吸一口气,计算着距离和突围的可能。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拖延时间。她相信齐啸云如果得到消息,一定会来。

    “玉佩我可以考虑,”她放缓了语气,似乎有所松动,“但我要先确保我养父母安全。”

    周昌眯起眼:“怎么确保?”

    “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平安的信物,或者,听到他们亲口说没事。”贝贝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靠近一堆看起来不太稳固的货箱。

    “莫小姐,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周昌失去耐心,挥手示意,“抓住她!搜出玉佩!”

    两名壮汉立刻扑了上来!

    贝贝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第一人的擒拿,同时袖中剪刀滑出,狠狠划向另一人伸来的手臂!那人吃痛缩手,贝贝趁机一脚踢向旁边的货箱。

    那货箱本就堆得歪斜,被她一踢,轰然倒下,砸向扑来的打手,也暂时阻隔了周昌等人的视线。贝贝转身就往仓库深处跑,那里堆放的货物更杂乱,或许有藏身或周旋的余地。

    “废物!快追!别让她跑了!”周昌气急败坏。

    打手们绕过倒塌的货箱,紧追不舍。仓库深处光线更暗,贝贝凭借灵活的身手在货堆间穿梭,不时推倒一些箱子阻碍追兵。但她终究是女子,体力有限,很快就被逼到了一个角落,背后是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

    三个打手狞笑着逼近。

    就在此时,仓库侧面的一个小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谁?”打手们警觉回头。

    来人一身深色劲装,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不答话,身形一动,便已切入一名打手身前,手起掌落,击在对方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另外两名打手大惊,一起扑上。蒙面人身手矫健,左格右挡,瞬间又放倒一人。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蒙面人一脚踢中腿弯,跪倒在地。

    周昌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没想到贝贝还有这等援手。他一边往后缩,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色厉内荏地喊道:“好哇,还有同党!给我上,死活不论!”

    剩余的打手(还有两三个守在门口方向)也围了上来。蒙面人将贝贝护在身后,赤手空拳面对数把匕首和棍棒,形势依然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大门方向传来“砰”一声巨响!紧闭的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齐啸云带着四五个人冲了进来,人人手中都握着棍棒或短刀。

    “贝贝!”齐啸云一眼看到角落里的贝贝和护在她身前的蒙面人,心头一松,随即怒视周昌,“周昌,你好大的胆子!”

    周昌见齐啸云赶到,知道今日之事难成,眼中闪过怨毒,却也知道硬拼不过。“齐大少爷,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请莫小姐来谈谈生意……”

    “谈生意需要动刀动枪,深更半夜把人骗到这荒废码头?”齐啸云冷笑,一步步逼近,“赵坤的狗腿子,也配谈生意?”

    他带来的人已经和剩余的打手缠斗在一起。齐啸云则直奔周昌。周昌咬牙,挥着匕首刺来。齐啸云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拧,匕首“当啷”落地,紧接着一记重拳砸在周昌腹部。周昌痛得弯下腰,被齐啸云一脚踹翻在地。

    战斗很快结束。赵坤的打手不是被制服,就是见势不妙逃之夭夭。周昌被齐啸云的人反剪双手按住。

    齐啸云这才快步走到贝贝身边,急切地打量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贝贝摇摇头,看向那个蒙面人。只见那人扯下脸上布巾,露出一张清丽而坚毅的脸庞——竟是莹莹!

    “莹莹姐?”贝贝愕然。

    莹莹微微喘着气,额角有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没事。小时候跟母亲避难,也跟护院学过几手粗浅功夫,没想到还能用上。”

    齐啸云也是又惊又后怕:“你怎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莹莹打断他,看向被制住的周昌,目光冰冷,“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赵坤,才是关键。”

    贝贝点头,走到周昌面前,蹲下身:“我养父母,到底怎么样了?”

    周昌面如死灰,但仍嘴硬:“哼,你们敢动我?赵爷不会放过你们!你养父母?黄老虎自然‘好好照顾’着!”

    齐啸云对按住周昌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手上加劲,周昌顿时惨叫起来。

    “我说!我说!”周昌痛得涕泪横流,“黄老虎……黄老虎是收了赵爷的钱,去找莫老憨麻烦,但……但还没真动手,只是吓唬……赵爷说,等这边得了玉佩,或者解决了你,那边再……啊!”

    又是一声惨叫。

    贝贝站起身,心中担忧并未减轻。赵坤既然指使了黄老虎,养父母的处境依然危险。

    “啸云,我们得赶紧派人去水乡,保护我养父母。”她看向齐啸云。

    “我已经安排了。”齐啸云道,“收到消息后,我就让齐忠连夜带人赶去水乡了,最迟明早就能到。只是……”他皱眉看着周昌,“赵坤这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如今权势熏天,明的暗的手段太多。”

    莹莹走到两人身边,低声道:“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赵坤的罪证,我们掌握了一些,但还不够扳倒他。我们需要更多,更需要一个能将这些证据递上去、并且不怕赵坤报复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月影西斜,江风更劲。仓库内弥漫着尘埃和淡淡的血腥气。这一夜,赵坤的爪牙折了一批,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姐妹二人与齐啸云站在一处,背影在汽灯下拉长,紧紧相依。

    贝贝摸了摸怀中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身边的莹莹和齐啸云。失散的骨肉已重聚,复仇的路径虽布满荆棘,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027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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