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山头那一声闷雷般的炸响，把香江商圈那层糊在表面的体面窗户纸撕了个稀烂。
威廉爵士这老杂毛八字硬，雷管起爆的时候他正躲在全封闭的地下酒窖里挑着八二年的波尔多红酒。命保住了，塌下来的承重墙水泥块还是实打实地砸断了他三根肋骨，连夜被救护车拉进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插着管子输氧。
这一下，港督府彻底炸了锅。警务处的全频段无线电从半夜嚎到天亮，满大街的红蓝爆闪灯把太平山顶的云彩都映得直发紫。
天刚蒙蒙亮，空中飘着牛毛细雨。海风卷着湿气，把地面打得湿滑泛光。
新界红星纺织厂的大铁门外头，黑压压地堵着三辆防暴装甲车和十几辆冲锋车。排气管喷着白烟，马达轰鸣，排场大得很。
史密斯警司套着重型战术防弹背心，躲在装甲车门后头，手里举着高音扩音喇叭。他带过来的半个中队的飞虎队成员踩着作战靴，端着德国造的MP5冲锋枪，黑洞洞的枪管子齐刷刷地指着厂区主办公楼的大铁门。
“里面的人听清楚！李山河！你涉嫌谋划爆炸袭击，企图谋杀太平绅士！限你两分钟内双手抱头滚出来接受调查！不然全队破门！”
史密斯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透着压不住的贪婪。洋行那边许了重金，只要把这个截胡深水码头的大陆倒爷按死在案板上，这桩买卖够他回英国买座古堡安享晚年。
厂区生锈的滑轨大铁门嘎吱作响，向两边缓缓拉开。
李山河连手都没抬。他身上披着件从黑河倒腾来的黑色长款军大衣，大衣敞着怀，里头是件白衬衫。牛皮军靴踩在坑洼的积水坑里，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大头皮鞋踩出沉闷的回响。
赵刚跟在旁边，后头是清一色穿着迷彩作训服的三百名远东老兵。没带短把子，也没抄长家伙，三百个在老山前线见过血的汉子就这么闷声不响地往前一站，肩膀挨着肩膀，愣是堵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把飞虎队的杀气全给挡了回去。
史密斯头皮发麻，大吼着挥手下令：“上铐子！敢反抗直接开火！”
话还没落音，街角拐弯处冲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司机油门踩得极狠，橡胶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拉出刺耳的摩擦音，车头直接把警戒线外的塑料雪糕筒撞得满天飞，一个急刹车稳稳横插在史密斯和李山河两拨人正中间。
副驾驶车门弹开。
华人总警司雷诺皮鞋落地。他身上穿着笔挺的高级白色警服，肩膀上扛着的权杖和两朵紫荆花在阴雨天里闪着扎眼的金属光。
前天后半夜，宋子文拎着一个装满五百万不连号美金的密码箱，外加那本记录着史密斯在丽晶夜总会白嫖受贿的流水账本，敲开了这位总警司太平山私宅的防盗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香江白道上的老规矩，雷诺把钱收得痛快，事办得更利索。
雷诺黑着脸，大步走到史密斯面前，抬起胳膊挡住了去路。
史密斯赶紧收住脚，下意识地立正敬礼：“长官……”
大嘴巴子直接招呼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盖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雷诺扬起手臂，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史密斯左脸。
皮肉碰撞发出响亮的脆响。史密斯的脸颊瞬间变形，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警帽脱离头顶飞进泥水沟里。
“扑街仔！谁批你的拘捕令！”雷诺伸出食指戳在史密斯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你勾结黑社会，收受怡和洋行贿赂，倒卖缉私物资的账本，廉政公署的人正在看！”
雷诺转身，一把夺过旁边发愣的军装警员腰间的手铐。
金属环扣碰撞出清脆的回音。冰冷的铐环直接锁住了史密斯的双手，用力收紧。
“把这个警界蛀虫带回总部，单独关押。”
史密斯被两名自己带来的飞虎队员强行反剪双手押走，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叫骂。
雷诺转过头，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方白手帕，擦去手掌沾染的水渍。他对着李山河扬了扬下巴。
“李老板，下面的人不懂事，误会一场。以后在九龙塘这片地界，有事打我办公桌的直通电话。”
李山河咬着嘴里的半截香烟，烟雾模糊了他刚硬的下颌线。他从风衣内兜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报纸，单手递给雷诺。
那是今天凌晨刚加印送上街头的《明报》头版。
整版刊登着威廉爵士码头冷库的高爆C4炸药照片，配上怡和洋行内部高管海外账户分赃不均的详细转账明细。
舆论风暴在太阳升起前完成大反转。爆炸案被彻底定性为洋行内部军火走私分赃不均引发的黑吃黑。
风暴中心的李山河，抖落了一身泥水。
深夜十二点。
维多利亚港外围海面上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
李山河驱车悄然来到刚接手的三号深水码头。整个码头的探照灯全部被切断电源。
控制室的雷达屏幕上，一个庞大且没有任何民用识别波段的信号，正从深水区悄无声息地逼近海岸线。
码头下方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滚。
白色的水汽中，一个巨大的黑色钢铁脊背顶破海面。
海水沿着舰艇表层的黑色吸音橡胶瓦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一艘没有悬挂任何国旗的苏联退役基洛级常规动力潜艇，如同深海巨兽，稳稳停靠在深水泊位上。
厚重的钢铁舱门逆时针旋转开启，铰链摩擦的金属声撕裂夜空。
科夫琴科的心腹指挥官伊万穿着俄军制式双排扣军大衣，踩着湿滑的甲板走下跳板。
他抬起手臂挥动。十几名高大的苏联水兵肩扛着沉重的绿色弹药木箱走下舷梯。
撬棍起开木箱盖，耀眼的金黄色光泽在手电筒光束的切割下，刺痛了周围人的眼睛。
三吨纯度极高的沙皇时代金条。
这是科夫琴科借给李山河，用于砸穿日本房地产股市、配合娜塔莎行动的无限弹药。
伊万大步走到李山河面前，从军大衣内侧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绝缘胶布里三层外三层缠绕的牛皮纸袋。
“李先生，将军送您的礼物。”
李山河单手接过纸袋。里面装的，是“瓦良格号”航母核心动力系统的完整微缩图纸。
这沉甸甸的图纸，让李山河的手臂肌肉条条绷起。这代表着山河贸易与内地的合作，将彻底跨入国家战略的最核心领域。
伊万没有后退，他将手伸进长裤口袋，摸出了一张带有折痕的彩色相片，递向李山河。
相片的边缘，残留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李先生。黄金和图纸交接完毕。”伊万的嗓音混杂在海风的呼啸中，变得沙哑，“但是娜塔莎小姐在东京，遇到了点没法用钱摆平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