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工地的泥土是新翻的,带着一股子潮湿的腥气。
林清雪站在那里,脚下那双价值五位数的香奈儿高定小白鞋,此刻有一半已经陷进了烂泥里。
她看着面前那几十个巨大的木桶,桶里翻滚着不可名状的、混合了菜叶与米饭残渣的发酵物。
那股冲天的酸腐气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学长……”
林清雪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身体从小就不好,医生说不能闻这种刺激性的气味,会……会过敏的。”
她说着,还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柔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倒下。
“过敏?”
张阳从旁边的躺椅上坐了起来,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
“这可是大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林清雪心里一喜,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看这个监工的活,我可能……”
“没事。”
张阳打断了她的话,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BGM。
视频里,一个女孩抱着一具骷髅模型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阿强!我对不起你啊!我不该把尿床的责任推给你……”
林清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的对,身体不好,就是因为平时缺乏锻炼。”
张阳收起手机,语重心长地看着她。
“你看你,核心力量太弱,下盘不稳,才会因为尿床这种小事产生心理阴影。要多运动,多出汗,把身体里的毒素排出来,才能增强体质,百病不侵嘛。”
他指了指那堆散发着灵魂香气的木桶。
“你看,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林清雪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去换衣服。”
十分钟后。
工地上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林清雪脱下了名牌连衣裙,换上了一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迷彩服,裤脚卷到了小腿。
脚上那双香奈儿小白鞋,也换成了一双绿色的解放胶鞋。
她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铁锹,站在肥料桶前,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就对了嘛。”
张阳躺回他的专属躺椅上,韩鹏殷勤地为他撑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
张阳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块冰镇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表妹,你现在非常有我们劳动人民的风采。”
“开工吧,首席运营官同志,全校师生的幸福生活,就掌握在你这把铁锹上了。”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气味让她差点当场去世。
她闭上眼,把心一横,用铁锹铲起一坨黏糊糊的有机肥料,狠狠地甩向旁边的空地。
这一铲子,她想象的是铲在张阳那张可恶的笑脸上。
“对,就是这样,用力!”
张阳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一边头也不抬地进行“技术指导”。
“再来,漂亮!”
林-清-雪!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万遍。
我堂堂长生殿玄字级行者,代号“画皮”,一手“梵音露”能让战王强者开口,一手“无影针”能在百步外取人性命。
现在,我在这里,挑大粪!
她机械地挥动着铁锹,每一铲子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怒火全部发泄出去。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和脸上的泥点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停!”
张阳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清雪动作一僵,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又想怎么样!
张阳放下手机,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走到她面前。
他绕着林清雪走了两圈,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产品,最后摇了摇头。
“不对,你的姿势完全不对。”
林清雪的肺都快气炸了。
铲屎还有什么姿势对不对的!
“你看你,用的是胳膊的蛮力,腰是死的,腿是僵的。”
张阳夺过她手里的铁锹,亲身示范。
“核心要义,在于腰马合一。你看,气沉丹田,以腰带肩,以肩带臂,以臂带腕!”
他手腕一抖,铁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铲起一坨肥料,稳稳地落在远处。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你这是在浪费你的核心力量,懂吗?”
张阳把铁锹塞回她手里,表情严肃。
“来,跟着我学,我教你一套我们老家祖传的‘锄地七十二式’,包你三天入门,七天精通,一个月后成为方圆百里有名的种田小能手。”
林清雪在心里暗骂,他就是个混蛋!
她看着张阳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起手式,那姿势分明是一套极其高明的古武锻体术的桩功。
只是,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刀,不是剑,而是一把沾着不明物体的铁锹。
这是何等的羞辱!
“看什么看,快学啊!”
张阳催促道,“第一式,老农推车!”
在张阳的“悉心指导”下,林清雪被迫开始了一套诡异的训练。
时而弓步前冲,大喝一声“开山辟地”。
时而原地旋转,嘴里念着“横扫千军”。
每一招每一式,都引动着她体内那股阴冷的内劲,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在经脉中运行。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肌肉像被撕裂了一样酸痛。
更要命的是,工地周围已经围满了来看热闹的学生。
“快看,那个不是文学系的系花林清雪吗?”
“我的天,她怎么在这里干这个?”
“你们看她的姿势,好专业啊,是不是在拍什么体验生活的综艺节目?”
林清雪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韩鹏带着一支工程队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在场地中央,像个陀螺一样旋转着铲屎的林清雪,又看到一旁悠闲指导的张阳,脸上瞬间露出了狂热的崇拜。
“老大就是老大!连调教人都用这么高深莫测的方式!”
韩鹏对身边的工头小声感叹道,“你看到没,这叫寓教于乐,在劳动中磨炼心性!这境界,太高了!”
工头看着林清雪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一个小时后。
林清雪终于累瘫在地,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泥地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架都散了。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
林清雪抬起头,看到张阳那张脸。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接过水,心里竟然涌起一丝久违的感动。
也许,他只是嘴巴坏一点,其实心肠……
“喝完瓶子别扔。”
张阳的声音悠悠传来。
“留着,去那边装点土样,拿回实验室化验一下酸碱度和微量元素含量。”
林清雪刚拧开瓶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张阳转身离去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男人。
他就是个魔鬼!
长生殿玄字级行者林清雪,在来到江东大学的第三天,彻底沦为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农用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