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要塞上空,风雪如晦。
数百艘黑金涂装的重型浮空艇,如同压在人心头的乌云,将这片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旗舰“审判号”庞大的舰身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个要塞的指挥中心。
舰桥之上,身着圣洁白袍、胸挂白金十字架的圆桌骑士团副议长“银狐”,正对着全频道广播,一脸悲天悯人。
“这是一场浩劫,也是人类文明的至暗时刻。”
他的声音经过魔法扩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沉痛。
“人皇陛下与圣女阁下,因大联盟雷鸣将军的激进实验,不幸陨落。圆桌骑士团虽然痛心疾首,但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防止生化病毒外泄,我们不得不接管曙光要塞的一切防务与……遗产。”
世界频道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我不信!我不信!人皇陛下怎么可能死?那可是单挑不死族的男人!】
【楼上的醒醒吧,官方通告都发了。看到那些战舰了吗?这摆明了就是来收尸兼抢地盘的。】
【呵呵,我就说那个“望舒”是红颜祸水,自从她出现,人皇就没正常过。现在好了,把自己也作死了,还连累了整个北境。】
【圆桌骑士团也是够恶心的,尸骨未寒就来分家产?】
银狐看着满屏的弹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舆论?那是胜利者书写的注脚。
只要拿下曙光要塞,拿到那个叫“雅”的超级智脑和火锤军工的核心图纸,圆桌骑士团就能彻底取代大联盟,成为新世界的唯一主宰。
“通告时间已过。”银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既然雷鸣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全军听令,准备强行登……”
“滴——答——滴——答——!!!”
一阵极其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乃至有些刺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风雪,通过要塞的公共广播系统,强行切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不是警报。
不是战鼓。
更不是投降的哀乐。
那是……唢呐。
一首欢快得让人想原地扭秧歌的——《好运来》。
原本肃杀压抑的战场氛围,瞬间被这股来自东方神秘力量的土味BGM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鬼东西?!”银狐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高脚杯扔出去。
只见要塞那两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重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举着白旗的谈判专家,也没有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当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漆黑铠甲的青年。那铠甲造型狰狞,肩甲是咆哮的恶魔头颅,身后并没有披风,而是缭绕着一团若隐若现的黑雾。
那是林凡。
转职后的【堕落骑士】。
他肩膀上扛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巨剑,剑柄上还极其违和地挂着一个正在自动吹奏的炼金喇叭,那首震天响的《好运来》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在他身后,跟着如同施瓦辛格转世般的兽人雷克,扛着比人还高的合金盾牌;一身重型外骨骼、背着核动力战锤的矮人铜须;以及穿着一身紧身皮甲、手里把玩着两把雷光匕首的精灵艾薇儿。
这支队伍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群刚打劫回来的土匪。
“哟,挺热闹啊。”
林凡走到大门口,当着数万名圆桌骑士和全服玩家的面,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那个炼金扩音器吹了口气。
“喂喂?听得见吗?上面那个穿白大褂的,把你那个什么‘审判号’往边上挪挪,挡着我家队长晒太阳了。”
死寂。
全场死寂。
就连世界频道上的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银狐站在百米高空的舰桥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堂堂圆桌骑士团副议长,手握重兵,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卒子当众调侃?
“放肆!”银狐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如铁,“你是雷鸣手下的那个林凡吧?既然你们不肯体面地投降,那就去死吧。”
他大手一挥。
“第一分队,开火!给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教训!”
“嗖嗖嗖——!!!”
悬浮在低空的六艘护卫舰同时开火。十二枚带有热追踪功能的“蝰蛇”战术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十二条索命的毒蛇,咆哮着冲向要塞大门前的几人。
这种当量的轰炸,足以将整个要塞大门连同这支小队瞬间气化。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世界频道上有人尖叫。
然而,面对呼啸而来的死亡,林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跟着唢呐的节奏抖着腿。
“铜须,该你露脸了。”林凡懒洋洋地说道,“别给队长丢人。”
“嘿嘿,瞧好吧您内!”
矮人铜须上前一步,那张满是大胡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狂热的狞笑。
他猛地拉动了手中战锤的拉栓。
“嗡——!!!”
战锤中心的那颗暗蓝色的核心瞬间亮起,发出如同引擎轰鸣般的咆哮。那是慕晨给他的图纸——【雷神】机甲原本用于驱动整座要塞防御系统的核动力炉!
“给老子……滚回去!!!”
铜须咆哮着挥动战锤,并不是砸向导弹,而是狠狠砸向了身前的空气。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磁力波纹,以战锤为中心,呈扇形瞬间爆发。空间仿佛被折叠了一瞬。
那是【磁元逆转力场】。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物理学常识。
那十二枚原本气势汹汹的导弹,在撞上这层蓝色波纹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弹簧墙。它们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0.1秒,然后竟然调转了弹头!
推进器喷出蓝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
“什么?!”
护卫舰上的驾驶员们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的视野被放大的导弹填满。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响。六艘护卫舰的能量护盾瞬间过载破碎,舰身被炸得火光四溅,冒着黑烟歪歪斜斜地坠向地面。
硝烟弥漫中,林凡那贱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呀,这这这……这是什么新型礼炮吗?这就是圆桌骑士团的见面礼?太客气了,真的太客气了!”
世界频道瞬间炸裂:
【卧槽?!这是什么黑科技?!那矮子手里拿的是雷神之锤吗?!】
【导弹反弹?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这哪里是残兵败将?这特么是神装大佬啊!】
【只有我还在听那个《好运来》吗?配上这爆炸画面,简直绝了!】
旗舰上,银狐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这就是火锤军工的技术……”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必须拿到手!全舰队听令,主炮充能!直接把那一带给我轰平!”
“审判号”下腹的装甲缓缓打开,露出了那门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魔导主炮。幽蓝色的光芒开始汇聚,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就在这时。
“吵死了。”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上空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带着一股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跪伏的威严与……暴虐。
紧接着,一道紫黑色的光柱,从要塞内部冲天而起,直接撕碎了那漫天的硝烟与风雪。
光柱之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升空。
那不再是世人熟悉的、温润如玉的人皇。
许砚舟换上了一身黑金色的龙袍,那不是正统的皇袍,更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编织而成的战衣。上面绣着的不是五爪金龙,而是来自深渊的九首魔龙。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黑发并未束起,而是在狂乱的能量流中肆意飞舞。那双异色的瞳孔中,左眼是代表神性的紫金,右眼是代表堕落的暗红。
这副模样,既神圣,又妖异。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位刚出场就震慑全场的大佬,怀里竟然还横抱着一个女人。
慕晨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裙,慵懒地缩在许砚舟怀里,手里竟然还抓着一把……瓜子。
“砚舟,风太大了,吹得我头发乱。”
慕晨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皱眉抱怨,完全无视了周围数万支黑洞洞的枪口。
“好。”
许砚舟低下头,原本脸上那种仿佛要毁灭世界的冰冷瞬间融化。
他只是轻轻抬起左手,对着虚空随意一按。
“静。”
言出法随。
方圆百里的暴风雪,在这一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漫天飞舞的雪花瞬间凝固在空中,不再落下,也不再飘动,而是如同最精致的水晶装饰,静静地悬浮着。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在他身后汇聚,迅速由虚化实,凝聚成了一张极尽奢华的黑曜石王座。
许砚舟小心翼翼地将慕晨放在王座上,甚至还细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这样可以吗?”他轻声问道。
“凑合吧。”慕晨把瓜子皮随手往下一扔,那瓜子皮穿过几千米的高空,好巧不巧,正砸在一艘护卫舰的挡风玻璃上。
银狐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掌控天象?
虚空造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魔法或者战技了,这是触及到了规则层面的神权!
“许砚舟……”银狐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不对!他的气息充满了深渊的味道!他果然入魔了!这是堕落的力量!”
银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吼道:“所有人看到了吗?人皇已经被深渊污染!他现在是人类的敌人!杀了他!只有杀了他,世界才能得救!”
“主炮发射!所有副炮全弹发射!给我把他打下来!”
“轰——!!!”
旗舰的主炮终于充能完毕,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毁灭光束,裹挟着无数导弹与魔法飞弹,汇聚成一条死亡的洪流,咆哮着冲向空中的王座。
这等火力覆盖,就算是真正的巨龙也得脱层皮。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许砚舟连头都没回。
他依旧背对着舰队,弯着腰,正在问慕晨还要不要吃点别的零食。
“哎呀,好吵。”慕晨皱了皱眉,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子里,“这群苍蝇嗡嗡叫个不停,把我的好心情都毁了。”
许砚舟的手指一顿。
他缓缓直起腰,转过身。
那一瞬间,原本被他刻意收敛的杀气,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他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毁灭光束,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打扰了二人世界”的极度不爽。
“孤让你们……”
许砚舟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安静。”
嗡——!!!
一股诡异的重力波纹以他为圆心骤然扩散。
并不是向外推开,而是……向下镇压。
画面在那一刻定格成了永恒的艺术。
那道恐怖的主炮光束,在距离许砚舟还有十米的地方,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它并没有消散,而是被硬生生地压扁了!
光束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层光饼,然后受到垂直重力的牵引,“吧唧”一声,砸向了地面。
紧接着是那些导弹、魔法飞弹。
它们在空中被强行改变了物理形态,瞬间被压成了一张张二维的铁皮,如同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从空中坠落。
“砰砰砰砰砰!”
要塞前的雪地上,瞬间被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那些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火力,连许砚舟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这怎么可能……”
银狐瘫坐在舰桥的指挥椅上,面色惨白如纸。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力量体系的认知。就算是90级的半神强者,也不可能这样玩弄规则啊!
王座之上,慕晨看着下方的废铁雨,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远处旗舰里的银狐,一脸委屈地对许砚舟说道:
“对了,砚舟,刚才这个人骂我。”
许砚舟正在帮她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帘,紫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哦?他骂你什么?”
“他说我是红颜祸水。”慕晨眨了眨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狡黠,“还说我是把你害死的灾星。”
“咔嚓。”
许砚舟脚下的空气瞬间崩碎。
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狞笑。那是一种混合了暴君的独断与疯子的偏执的表情。
“红颜祸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嗖!”
下一秒,王座旁的身影凭空消失。
银狐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
一张俊美到妖异、却带着无尽寒意的脸,就这么突兀地贴在了“审判号”舰桥那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上。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银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许砚舟那双异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既然你们觉得她是祸水……”
许砚舟隔着玻璃,对着已经吓尿了的银狐,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防弹玻璃上。
“那孤就让这滔天的洪水……”
“淹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