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知道……放了风筝后……就不见了……”流浪儿摇头。
线索似乎又断了。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几个流浪儿。
他们的眼神缺乏焦距,反应也有些迟钝。
“阿箬,看看他们。”上官拨弦示意。
阿箬会意,上前仔细观察流浪儿的瞳孔和舌苔,又轻轻嗅了嗅他们身上的气味,脸色微变:“上官姐姐,他们好像中了很浅的‘梦蛊’!所以才会那么听话,而且事后记忆模糊!”
又是蛊!
又是幽冥宗的手段!
利用被蛊虫控制的无辜流浪儿,进行公开挑衅,事后还难以追查!
其心可诛!
“先把他们带回去,设法解蛊。”上官拨弦沉声道。
回到稽查司,气氛更加凝重。
纸鸢传密案虽然暂时平息了民间的骚动,但幽冥宗如此公然示威,无疑给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那几个流浪儿的检查确认了阿箬的判断,他们确实中了“梦蛊”,是一种能短时间内影响神智、使其易于被暗示和操控的浅层蛊术。
陆登科和阿箬联手,很快为他们解除了蛊毒。
但从他们口中,依旧无法得到关于“戴斗笠叔叔”的有效线索,只模糊记得那人的哨声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韵律?”上官拨弦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样的韵律?”
一个稍微清醒些的流浪儿努力模仿着,哼出几个断续、古怪的音节。
这音节……上官拨弦凝神细听,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曲调。
虞曦沉吟道:“这调子……有点像是西域胡旋舞的伴奏变调,但又夹杂了一些……教坊司常用的官乐韵律?”
教坊司!
这个名字让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教坊司掌管宫廷乐舞,人员复杂,一直是各种消息和势力的交汇之处。
之前琵琶案就曾牵扯到教坊司!
“查教坊司!”上官拨弦立刻下令,“尤其是近期新来的,或者行为异常、擅长音律的乐师、歌伎!”
稽查司的力量再次暗中投向教坊司。
这一次,线索来得比想象中快。
仅仅一天后,谢清晏就带来了消息。
“姐姐,查到了!教坊司半个月前,新来了一位盲眼琴师,名叫莫言,琴技高超,尤其擅长用琴音模仿各种自然之声和……鸟兽鸣叫!据说他的琴声有种奇特的魔力,能引人入胜,甚至影响情绪!”
盲眼琴师?
擅长模仿?
能影响情绪?
上官拨弦眼中精光一闪:“这个莫言,现在何处?”
“就在教坊司内!他深居简出,很少与人交往,但教坊司的几位管事都对他颇为礼遇。”谢清晏回道。
“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这位莫言先生。”上官拨弦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前往教坊司时,李灵却从宫中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
“上官姐姐!我查到一些关于齐王皇兄的事情!”李灵压低声音,“我偷偷问了伺候过齐王母妃的老宫人,听说齐王年轻时,曾痴迷于音律,尤其喜爱收集古琴,还曾私下资助过不少落魄乐师!而且……他府里似乎一直养着一位神秘的琴师,很少见客,但齐王对他极为尊敬!”
齐王?
痴迷音律?
神秘琴师?
这一切,似乎都与教坊司那位新来的盲眼琴师隐隐对应上了!
难道,指挥纸鸢传密的下蛊者,就是齐王府的那位神秘琴师?
而他如今,就隐藏在教坊司中?
上官拨弦与谢清晏、陆登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如果猜测为真,那齐王与幽冥宗的关联,就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勾结,更可能涉及这些诡异的巫蛊音律之术!
“计划不变,去教坊司。”上官拨弦当机立断,“不过,这次要更加小心。李灵,你与我们同去,用你的九公主通行令,以听曲为名,更方便我们接触那位莫言先生。”
教坊司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姿曼妙,一派歌舞升平。
在李灵这位九公主的带领下,上官拨弦等人很容易便进入了教坊司内部,点名要听新来的盲眼琴师莫言演奏。
在一间雅致僻静的琴室内,他们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琴师。
莫言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双眼紧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安静地坐在琴案之后,仿佛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他手指修长,轻轻搭在琴弦上,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听闻莫言先生琴技超群,本宫特来聆听。”李灵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开口。
莫言微微颔首,声音平和低沉:“公主殿下谬赞,陋技不堪入耳。”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知到在场每一个人的位置。
他没有多言,指尖轻拨,一曲悠扬的琴音便流淌出来。
琴声初时清越空灵,如高山流水,令人心旷神怡。
但渐渐地,曲调开始变得诡异起来,隐隐夹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如同虫鸣鸟叫、又似窃窃私语的音节。
上官拨弦凝神细听,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几个音节,与那流浪儿模仿的哨声音律极其相似!
她心中凛然,与坐在身旁的谢清晏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清晏会意,悄然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陆登科则默默取出几颗清心丸,分给众人含在口中,以抵御可能存在的音律蛊惑。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莫言收回手,平静地“望”向上官拨弦等人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弧度。
“琴音拙劣,让诸位见笑了。”
上官拨弦站起身,走到琴案前,目光如炬地盯着莫言:“莫言先生的琴技果然不凡,不仅能娱人心神,似乎……还能指挥纸鸢,操控人心?”
莫言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平静:“上官大人何出此言?在下目不能视,如何指挥纸鸢?”
“目不能视,心却可听。”上官拨弦语气冰冷,“那用哨声操控流浪儿,以纸鸢组成玄蛇图腾的,不就是先生你吗?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齐王府的座上宾?”
莫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诡异,与他方才抚琴时的沉静判若两人。
“上官拨弦……果然名不虚传。”他抬起头,虽然闭着眼,却仿佛能“看”到上官拨弦,“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话音未落,手指猛地在那古琴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按!
“咔嚓”一声机括轻响!
“咔嚓”一声机括轻响,在寂静的琴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上官拨弦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后退!”
她话音未落,琴案下方的地板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与此同时,数道乌光从墙壁的暗格里发射而出,直取站在琴案附近的上官拨弦和李灵!
“姐姐小心!”谢清晏反应极快,长剑出鞘,舞出一片剑幕,叮当几声脆响,将射向她们的暗器尽数磕飞!
竟是淬了毒的短弩!
然后他一把将离洞口最近的李灵向后拉开,险险避开了陷坑。
李灵惊吓的同时仰头看着谢清宴。
这段时间,谢清宴一次又一次救她。
难道?
“李灵,小心!”
听到谢清宴提醒她,才猛然警惕起来。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混乱中,那盲眼琴师莫言,竟如同能视物一般,身形诡异地一扭,便精准地向后滑入墙壁突然出现的一道暗门之中!
“想跑!”谢清晏岂能让他逃脱,足尖一点,便要追入暗门!
“清宴别追!小心有诈!”上官拨弦急忙阻止。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谢清晏刚冲到暗门前,门内便喷出一股浓密的、带着刺鼻甜腥气的粉色烟雾!
“是迷烟!闭气!”上官拨弦急呼,同时甩出三枚银针射向烟雾深处,却只听到银针钉入木头的闷响。
谢清晏虽及时闭气后退,但仍吸入了少许烟雾,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步踉跄了一下。
陆登科迅速上前,将一颗解毒丸塞入他口中,并扶住他。
粉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待烟雾稍稍散去,暗门早已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出现过。
琴室内一片狼藉,除了他们几人,哪里还有莫言的踪影!
“该死!让他跑了!”谢清晏扶着依旧有些发晕的头,懊恼地一拳捶在墙上。
上官拨弦脸色冰寒,她走到暗门前,仔细检查。
机关设计得极其精巧隐蔽,从外部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对此地如此熟悉,定然早有准备。”上官拨弦沉声道,“这教坊司,果然是他的老巢之一。”
李灵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吓死我了……那个莫言,他明明看不见,怎么动作那么灵活?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他虽盲,心却不盲。”上官拨弦冷静分析,“他对这琴室的布局了如指掌,听觉异常敏锐,更能通过琴音感知我们的位置和情绪。此人绝不简单。”
她走到那张古琴旁,琴弦因为刚才的混乱还在微微颤动。
她仔细观察琴身,在琴轸(调音用的琴轴)下方,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新近磨损的痕迹,似乎经常被拨动。
她尝试着按照特定顺序,轻轻转动那几个琴轸。
“咔哒。”又是一声轻响,琴案侧面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面,放着几卷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用特殊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音律符号和……一些类似鸟兽形态的图案!
“这是……驯兽谱?”虞曦凑过来一看,惊讶道,“还是用音律驯兽的秘法!其中就有模拟哨声,引导鸟类或……心智简单之物的法门!”
果然!那操控纸鸢的哨声音律,根源就在这里!
“还有这个。”阿箬在散落的暗器旁,发现了一小撮残留的、闪着磷光的粉末,与纸鸢骨架上发现的荧光粉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莫言就是纸鸢传密案的真凶!
“立刻封锁教坊司!搜查莫言的所有居所和物品!他刚刚逃脱,一定来不及带走所有东西!”上官拨弦果断下令。
谢清晏强忍着不适,带人迅速行动。
教坊司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稽查司的属官们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在莫言居住的那个简陋房间里,果然发现了更多线索。
几套用于伪装的衣物,包括斗笠和宽大外袍。
一些配制好的、用于施展“梦蛊”的药粉和活体蛊虫。
几封加密的信件,虽然内容晦涩,但落款处都有一个模糊的、类似飞鸟的标记。
最关键的,是一本薄薄的、用特殊密码写成的笔记。
虞曦和阿箬联手,费了些功夫才破译出部分内容。
笔记中记载了如何利用音律和药物结合,短时间内影响甚至控制他人心智的方法,其中就包括利用特定频率的哨声,配合“梦蛊”,操控流浪儿完成复杂指令(如操控纸鸢排列)。
笔记还提到,这种控制需要定期加固,否则受控者会逐渐清醒。
“看来,那些流浪儿只是他测试和控制手段的工具。”陆登科面色凝重,“此人在音律和蛊术上的造诣,都极其深厚。”
“笔记里还提到,‘风声已紧,需暂避锋芒,待‘雀鸟’归巢,再行‘惊蛰’之计。’”虞曦指着破译出的一段文字,“‘雀鸟’?是指莫言自己,还是另有其人?‘惊蛰’又是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