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鸟……飞鸟标记……”上官拨弦沉吟着,将笔记上的飞鸟标记与之前案件中出现的双头蛇标记对比,两者风格迥异,似乎分属不同的体系。
“难道幽冥宗内部,还有不同的派系分工?”
就在这时,一名属官前来禀报:“大人,我们在教坊司后院的井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有这个!”
他递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木牌质地坚硬,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云雀!
云雀!
正是笔记中提到的“雀鸟”!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音”字。
“音字令?云雀标记?”上官拨弦摩挲着木牌,心中念头飞转,“这莫言,在幽冥宗内的身份,恐怕是负责音律蛊惑、传递信息的‘云雀使者’?与之前负责工程的‘工堂’,负责蛊毒的‘蛊堂’并列?”
幽冥宗的组织结构,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庞大和严密!
“姐姐,现在莫言跑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谢清晏问道,他中的迷烟毒性已解,但脸色还有些苍白。
上官拨弦将云雀木牌收起,目光锐利:“莫言仓促逃脱,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齐王那边,恐怕也会得到消息。我们必须双管齐下!”
她快速下达指令:“清宴,你继续带人,全城搜捕莫言,重点排查与齐王府有关的产业、别院,以及所有可能藏匿乐师的地方!他一个盲人,行动不便,定然需要有人接应!”
“陆神医,阿箬,你们继续研究从莫言处搜出的药物和蛊虫,看看能否找到破解之法,或者反向追踪其来源。”
“虞曦,李灵,你们负责整理所有与‘音律’、‘驯兽’、‘云雀’相关的线索,尝试与之前的案件并案,看看能否找到更深的联系。”
众人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独自留在琴室,看着那张古琴和暗门的方向,眉头紧锁。
莫言的逃脱,虽然可惜,但也证实了他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齐王与幽冥宗的关联,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这个“云雀使者”莫言,不仅能以音律蛊惑人心,制造混乱,很可能还是齐王与幽冥宗其他势力沟通的重要信使。
抓住他,至关重要。
然而,一连两天,全城秘密搜捕一无所获。
莫言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齐王府那边也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异动。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上官拨弦心中隐隐不安。
第三天下午,阿箬和陆登科那边的研究有了新的发现。
“上官姐姐!”阿箬捧着一个琉璃皿跑来,里面有几只已经死去的、形似蚊蚋的小虫,“我们在莫言配置梦蛊的药渣里,发现了这个!这是‘寻香蛊’的母虫!这种蛊虫对特定气味极其敏感,尤其是……炼制它的人身上长期携带的某种香料气味!”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母虫,我们就能找到莫言?”谢清晏眼睛一亮。
“理论上是这样。”陆登科谨慎道,“但前提是,莫言还在长安城内,而且他身上的气味没有刻意掩盖。另外,寻香蛊的有效范围有限,需要在一定距离内才能起效。”
“总比没有线索好!”谢清晏迫不及待,“姐姐,让我带着虫子去试试!”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心行事,带上足够的人手,一旦发现踪迹,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报。”
“明白!”
谢清晏带着装有寻香蛊母虫的特制香囊,以及一队精锐,再次投入到搜捕中。
这一次,寻香蛊果然发挥了作用。
在靠近西市的一处繁华街口,香囊里的母虫开始躁动不安,指向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胡商聚集区的巷道。
谢清晏精神大振,带人悄悄摸了过去。
巷道深处,有一家看似普通的波斯香料铺子。
母虫的反应在这里最为强烈。
“目标可能在里面!”
谢清晏示意属下分散包围,自己则带着两人,装作顾客走了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各种浓郁的香料气味,一个裹着头巾的波斯商人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谢清晏目光锐利地扫过店内,没有发现莫言的踪影。
但他注意到,柜台后面似乎有一道帘子,通往内室。
“老板,有没有上好的龙涎香?”谢清晏一边随意问着,一边向那道帘子靠近。
波斯商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精明世故的脸,笑着用生硬的官话回道:“有的有的,客人稍等,我进去给您取。”
说着,他就要掀开帘子进去。
“不必麻烦了,我们自己看就好。”谢清晏一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同时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波斯商人脸色微变,强笑道:“内室杂乱,恐污了贵客的眼……”
就在这时,内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琴弦拨动声!
虽然微弱,但谢清晏听得真切!是莫言!
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剑挑开帘子,冲了进去!
内室光线昏暗,只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窗边,似乎正在调试一把放在膝上的小巧翼琴(一种波斯乐器)。
那身形,那姿态,与莫言一般无二!
“莫言!束手就擒!”谢清晏厉喝,长剑直指其后心!
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惊恐的胡人少年脸庞!
中计了!
谢清晏心头一沉!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香料铺子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落锁!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带着异香的烟雾从墙壁的缝隙中迅速涌入室内!
“不好!是陷阱!闭气!”谢清晏急呼,但已经晚了!那香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他感到四肢瞬间变得沉重无力!
他带来的两名属下也纷纷软倒在地。
那胡人少年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谢清晏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挥剑想要劈开门窗,但手臂酸软,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仿佛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那声音……与莫言有七八分相似!
……
当谢清晏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和两名属下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双手被反绑,身上所有武器和物品都被搜走了。
“谢副使,您醒了!”一名属下看到他醒来,松了口气,又愧疚道,“属下无能,中了奸人的诡计!”
谢清晏挣扎着坐起身,感觉身体依旧有些乏力,但麻痹感已经消退大半。“不怪你们,是敌人太狡猾。”
他环顾四周,地窖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被封死的透气窗,门是厚重的铁门,从外面锁死了。
“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另一名属下疑惑道。
谢清晏脸色阴沉:“他们留着我们,恐怕是想作为人质,或者……另有图谋。”
他心中焦急万分,自己落入敌手,姐姐那边定然担心,而且打草惊蛇,再想抓莫言就更难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地窖,寻找可能脱身的机会。
与此同时,特别稽查司内,上官拨弦久等谢清晏不归,派去接应的人也回报说西市那家香料铺子已然人去楼空,只在后院地窖里发现了打斗痕迹和一些残留的迷香,心知不妙。
“清宴出事了。”上官拨弦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没想到对方如此狡猾,竟然设置了连环陷阱。
“姐姐,怎么办?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全城大索?”李灵急得眼圈都红了。
“不可。”上官拨弦摇头,“对方抓了清宴,却没有立刻杀他,必有所图。贸然大索,可能会逼他们狗急跳墙,对清宴不利。”
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们抓清宴,无非是想牵制我们,或者交换什么。既然如此,我们就等他们主动联系。”
她看向陆登科和阿箬:“陆神医,阿箬,麻烦你们根据残留的迷香,尽快配制出解药。虞曦,重新梳理莫言和齐王的所有线索,看看他们可能将人关在何处。”
她又对影守留下的暗卫首领道:“加派人手,严密监控齐王府以及所有与齐王相关的产业,尤其是偏僻隐秘之处。同时,注意市面上是否有异常的信息传递。”
安排妥当后,上官拨弦独自回到书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谢清宴是因为她的命令才去涉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乱,现在更不能乱。
敌人越是猖狂,越说明他们感到了威胁。必须稳住阵脚,找到他们的破绽。
就在这压抑的等待中,第二天清晨,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一支弩箭钉在了特别稽查司的大门上!
守卫立刻将信呈送给上官拨弦。
信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人安好。欲换人,今夜子时,独携‘钥匙’至城西乱葬岗。过时不候。”
钥匙?
上官拨弦看着那两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指的,是她林氏血脉的身份?
还是……地宫拓印上那个需要林氏血脉开启的“锁孔”?
对方果然知道了她的秘密!
而且,目标直指她本人!
乱葬岗……子时……独身前往……
这分明是一个针对她的死亡陷阱!
“钥匙”二字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上官拨弦的心口。
她的林氏血脉秘密,终究还是被幽冥宗洞悉,并且成为了他们设下陷阱的诱饵。
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她孤身赴约,自投罗网。
信纸在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们竟敢用谢清晏的性命来要挟她!
“姐姐,信上说什么?”李灵见上官拨弦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上官拨弦将信纸递给众人传阅。
“独携‘钥匙’至城西乱葬岗?这分明是陷阱!”陆登科看完,脸色骤变,“上官大人,你绝不能去!”
“可是清宴哥哥在他们手上!”李灵急道,“不去的话,他们会不会……”
清宴哥哥?
大家听到这个称呼同时露出惊讶之色。
李灵当着谢清宴的面却毕恭毕敬叫着“谢副使”,这关键时刻,她叫什么来着?
好在大家没心情理会。
阿箬也焦急地拉着上官拨弦的衣袖:“上官姐姐,太危险了!那些坏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虞曦眉头紧锁:“对方点名要‘钥匙’,显然是知道了上官姐姐的身世之秘。他们设下此局,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杀人灭口,更可能是想活捉上官大人,利用她的血脉做文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官拨弦身上,充满了担忧和劝阻。
上官拨弦沉默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乱葬岗,子时,独身前往……每一个条件都透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她几乎可以预见,那里必然布满了幽冥宗的高手和致命的机关。
去,九死一生。
不去,谢清晏必死无疑。
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会撒娇叫她“姐姐”,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少年……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自己而死。
“我必须去。”上官拨弦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姐姐!”
“上官大人!”
众人惊呼。
“这太危险了!我们不能让你去冒险!”陆登科上前一步,语气前所未有的激动,“我们可以想办法营救谢副使,或者禀报陛下派兵围剿……”
“来不及了。”上官拨弦打断他,眼神锐利,“对方只给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而且,他们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设局,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一旦发现我们调动大队人马,清宴立刻会有性命之危。”
她看着众人,缓缓道:“他们的目标是我。只有我出现,清宴才有一线生机。”
“那我跟你一起去!”李灵挺身而出,“我可以调动我的护卫……”
“不行。”上官拨弦摇头,“信上要求独身前往,多一个人,清宴就多一分危险。我知道你对清宴的心意,你也不希望他出事,而且,你的身份特殊,不能涉险。”
李灵还想说什么,但羞涩地低下了头。
上官拨弦走到书案前,开始迅速准备。“我自有打算。你们按我说的做。”
她看向陆登科:“陆神医,你擅长药理,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种药物。一种是能短时间内激发潜力、压制痛感的‘燃血丹’,副作用越大越好。另一种,是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龟息散’,时间要能持续六个时辰以上。”
陆登科脸色一变:“燃血丹霸道无比,虽能短时间内提升功力,但药效过后会经脉受损,元气大伤!龟息散更是凶险,若六个时辰内无人解救,假死便会成真!上官大人,你……”
“照做就是。”上官拨弦语气不容置疑,又看向阿箬,“阿箬,你苗疆蛊术中有没有一种,能让人与特定蛊虫产生微弱感应,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其大致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