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焰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上官拨弦!你听清楚!我萧止焰不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谁准你用自己的心头血去换那魔头的命?”
上官拨弦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
“不是换他的命,”她声音虽虚弱,却异常清晰,“是引他出来。这解药,是他如今唯一的生路。”
陆登科收起银针,眉头紧锁:“上官大人,心头血非同小可,取之伤及心脉根本,绝非儿戏。即便要设局,也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贸然行事。”
谢清晏端着药碗冲到床边,眼圈还是红的:“姐姐!什么心头血?谁要你的心头血?我去宰了他!”
他语气凶狠,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慌乱。
上官拨弦看着他们,心头暖流涌过,冲淡了身体的疲惫与疼痛。
“我还没那么傻,”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推测。”
“这解药需以《逆脉流注针诀》的手法,辅以施针者心头血为引,方能化解‘缠丝萝’积郁二十年的顽固毒性。”
“玄蛇如此迫切寻找此方,甚至不惜暴露周文康这枚暗棋,只能说明——需要此药的人,对他们至关重要,且已命悬一线。”
虞曦捧着那张药方,指尖发白:“能让他们如此不惜代价的,恐怕只有那位神秘的‘影先生’了。若他当真身中‘缠丝萝’之毒,命不久矣……这确实是我们的机会。”
阿箬小脸紧绷:“可是上官姐姐,你的身子……”
“我心中有数。”上官拨弦打断她,目光转向萧止焰,“当务之急,是确认‘影先生’是否真的中毒,以及中毒程度。我们需要更多关于‘毒手药王’林沧海的消息。”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理智逐渐回笼。“风隼。”
“属下在。”风隼应声上前。
“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可能与玄蛇有牵连的药铺、医馆,特别是那些经营苗疆药材的。查近半年内,是否有大量购买吊命珍稀药材或寻找解毒高手的记录。”萧止焰下令,条理清晰。
“是。”
“影守。”
“属下在。”
“重新梳理周文康‘自尽’前后的所有细节,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一寸都不许漏。他既能‘死而复生’,当初金蝉脱壳必有痕迹。”
“是。”
萧止焰安排完毕,才重新看向上官拨弦,眼神复杂,带着未散的后怕与更深的心疼。
“在确认之前,你给我好好待在司里养伤,哪里都不准去。”
他语气强硬,却掩不住底色的担忧。
上官拨弦知道这是他的底线,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日,上官拨弦被勒令静养。
萧止焰几乎将刑部、京兆尹和稽查司公务搬到了她房中处理,以便随时看顾。
谢清晏更是成了惊弓之鸟,但凡上官拨弦咳嗽一声,他都能从外面冲进来,紧张地问东问西,变着花样搜罗补品,恨不能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守在她床边。
陆登科每日三次雷打不动地前来诊脉、换药,药方调整得愈发精细,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
在这般精心照料下,上官拨弦的内伤好了七成,脸色也日渐红润起来。
这日午后,她正靠在窗边软榻上翻阅虞曦整理出的林氏残卷,阿箬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上官姐姐!有消息了!”阿箬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我通过苗疆的渠道打听到,‘毒手药王’林沧海当年叛出苗疆,是因为他痴迷炼制一种能控制人心的‘傀儡蛊’,需要大量活人试药,被族老制止。”
“他逃来中原后,似乎投靠了一股很大的势力,之后便鲜少露面。”
“但大约五年前,有人在剑南道一带见过一个形容枯槁、使毒手法狠辣的老者,特征很像他!”
“剑南道……”上官拨弦沉吟。
这与之前青龙使者活跃的区域重合。
“还有,”阿箬压低声音,“听说那‘傀儡蛊’的母蛊培育,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引,方能完全控制子蛊……”
上官拨弦心头一跳。
至亲之心头血……这与解“缠丝萝”之毒的药引,何其相似!
难道这并非巧合?
这时,萧止焰与风隼一同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拨弦,查到了。”萧止焰将一份卷宗递给她,“近三个月,京城有三家背景复杂的药铺,持续购入大量吊命的百年老参和雪蛤,量远超寻常。采购之人行事隐蔽,但风隼设法弄到了一点药渣。”
他看向陆登科。
陆登科接过风隼递上的小纸包,仔细嗅闻辨认,脸色微变:“里面有‘冰续草’和‘火蟾衣’……这两味药性子霸烈,通常用于强行激发元气,乃是饮鸩止渴之法,除非……除非病人已至油尽灯枯之境,寻常温和药物已无效用。”
“而且,”风隼补充道,“我们顺着这条线,查到这些药材最终都流向城南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那宅子守卫森严,暗哨遍布,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隐约听到宅内有剧烈咳嗽声传出,日夜不息。”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需要解药的人,确实存在,且病情危重!
“看来,‘影先生’是真的撑不住了。”上官拨弦放下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越是急切,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虞曦拿着药方走来:“上官姐姐,我仔细研究过这解药配方。其中几味主药极为罕见,尤其‘碧血灵芝’,只生长在终南山阴绝壁之上,采摘不易。若他们急需此药,必定会派人去寻找。”
“终南山……”上官拨弦若有所思,“我记得师父提过,他年轻时曾在终南山阴一处秘谷栽种过几株‘碧血灵芝’,以备不时之需。除了他,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萧止焰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你想以此设局?”
上官拨弦点头:“放出消息,就说我知道‘碧血灵芝’的所在。他们若来抢,或来谈条件,我们便能顺藤摸瓜。”
“太危险!”谢清晏第一个反对,“姐姐你不能做饵!”
“这是最快的方法。”上官拨弦态度坚决,“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
萧止焰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好。但计划必须周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看向众人,“风隼,影守,布置人手,将终南山秘谷内外控制起来。阿箬,准备蛊虫,以防万一。虞曦,继续分析药方,看看有无其他线索。陆神医,麻烦你准备好应急药物。”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谢清晏身上:“谢副使,你负责协调各方信息传递,确保消息畅通,同时……保护好拨弦。”
谢清晏愣了一下,没想到萧止焰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随即重重点头:“萧大人放心!我一定护好姐姐!”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紧绷的侧脸,轻轻回握他的手:“别担心,我有分寸。”
萧止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拨弦,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有力心跳,上官拨弦闭上眼,心中一片宁静。
她知道前路凶险,但为了揭开真相,为了终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她必须走下去。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消息被巧妙地放了出去。
不过两日,特别稽查司安插在几大药行的眼线便传来回报,有人在暗中高价打探“碧血灵芝”的消息,尤其关注其具体生长地点。
对方很谨慎,几经转手,但风隼还是顺藤摸瓜,锁定了两个经常在城南那处可疑民宅附近活动的身影。
“鱼儿要咬钩了。”萧止焰站在沙盘前,上面标注着终南山秘谷的详细地形,“影守已带人先行潜入,布下了天罗地网。”
上官拨弦正在试穿一套便于行动的劲装,闻言抬头:“他们不会全信,必定会多方试探。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偶然’泄露地点。”
陆登科将一瓶新配好的药散放入她随身锦囊:“此药可暂时压制‘缠丝萝’毒性发作时的痛苦,若那‘影先生’亲自前来,或可借此辨认。”
谢清晏抱着剑靠在门边,眉头紧锁:“姐姐,我还是不放心,让我跟你一起去秘谷吧!”
“你留在城外接应点更重要。”上官拨弦系好衣带,语气不容置疑,“若有变故,我们需要你带人第一时间支援。”
谢清晏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眼底担忧更甚。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上官拨弦以“采药调养”为名,只带了阿箬和两名伪装成仆役的好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出了长安城,径直往终南山方向而去。
马车颠簸在山路上。
阿箬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上官姐姐,他们真的会来吗?”
上官拨弦闭目养神:“会的。对于快要渴死的人来说,哪怕只有一滴水,也会拼命抓住。”
她袖中,那瓶陆登科特制的药散正微微散发着凉意。
行至半山腰一处僻静林地,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外面传来马匹惊恐的嘶鸣和车夫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阿箬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山路被几根滚落的粗木阻断,两侧林中悄无声息地冒出十余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兵刃,眼神冰冷。
来了!
上官拨弦与阿箬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上官拨弦故作惊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柔弱女子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为首的黑衣人打量着她,声音沙哑:“上官大人,我们主子想请您去做客,并无恶意。还请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若我不肯呢?”上官拨弦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一枚信号弹扣在掌心。
“那就得罪了!”黑衣人一挥手,众人持刀逼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