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
林文远侧身。
“请进，容我慢慢道来。”
众人入厅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林文远屏退左右，厅内只剩他们几人。
“婉儿是我表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缓缓开口。
“她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其擅长星象占卜。十六岁时，她被选入宫中，成为先帝的妃嫔。”
“这些，陛下已经告诉我了。”
“但陛下不知道的是，婉儿入宫前，已有心上人。”
林文远压低声音。
“那人也姓林，单名一个烨字。”
林烨？！
真的是他！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前朝太子的后羿，林家弃徒，玄蛇的核心成员——林烨？！
“林烨是林家传人，精通机关星象，与婉儿因星象结缘，两情相悦。但林家门规森严，不许弟子与本家通婚。而林贵妃的后人，也绝不容许女儿嫁给一个江湖人。”
林文远苦笑。
“棒打鸳鸯，两人被迫分离。婉儿入宫后，林烨曾数次冒险潜入宫中相见。后来……婉儿有了身孕。”
“是我……”
“是你。”
林文远看着她。
“先帝得知后震怒，却因怜惜婉儿，未将她处死，只打入冷宫。你出生后，先帝本想将你送出宫，但婉儿苦苦哀求，以死相逼，最终将你托付给了她的故友——神医上官鹰。为了躲避追查，辗转交给好友再转交给上官鹰。”
原来如此。
难怪师父从不提她的身世。
因为他知道，这段过往太过沉重。
“那父亲林烨呢？”
上官拨弦记得林烨可能已死于化魔散反噬。
但不确定。
“不知所踪。”
林文远摇头。
“婉儿去世后，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音讯。直到前几年，江湖上出现一个叫‘青衫客’的人，精通林家机关，我才怀疑……或许是他。”
啊？！
青衫客是林烨？
可青衫客已死在落魂渊。
但星主又说，林烨还活着……
“舅舅，林家所谓的‘星脉者’，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拨弦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林文远沉默片刻，起身。
“请随我来。”
他领着众人穿过回廊，来到宅院深处的一座楼阁前。
楼阁高五层，匾额上书“观星楼”三字。
“这是我林家世代观测天象之地。”
林文远推开门。
“也是‘星脉者’的秘密所在。”
楼内空旷，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星盘，以青铜铸造，刻满星辰轨迹。
“星脉者，并非天生，而是后天觉醒。”
林文远指着星盘。
“林家先祖曾得异人传授，习得引星入体之术，能以血脉沟通星辰，借星力为己用。但这种力量极为霸道，觉醒者大多活不过三十岁。”
“为何？”
“因为凡人之躯，承受不住星力冲刷。”
林文远叹息。
“婉儿就是如此。她二十岁觉醒星脉，虽得星力相助，才智超群，但身体却日渐衰弱。加上产后亏虚，最终……香消玉殒。”
上官拨弦抚摸着星盘。
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星盘竟微微发光。
“你……也是星脉者，”林文远肯定道，“而且，你的血脉比婉儿更纯净，更强大。否则，不可能施展‘血莲葬’那样的禁术而不死。”
“星主说，他是林氏弃子。”
“他？”
林文远一愣。
“谁？”
“一个戴白银面具的人，自称星主。他说，他是林氏弃子。”
林文远脸色骤变。
“不可能！林氏这一代，除了你和婉儿，再无觉醒者！哪来的弃子？！”
“但他确实这么说，而且……他临死前，面具下的脸，与我有些相似。”
上官拨弦描述着星主的相貌。
林文远听着听着，冷汗涔涔。
“难道……难道是他？！”
“谁？”
“林禹！”
林文远声音发颤。
“我二叔的私生子，因血脉不纯，被家族除名。三十年前离家出走，再无音讯。若他还活着……今年该五十岁了。”
“他为何被除名？”
“因为……他试图盗取‘星脉秘典’，修炼禁术，被家主发现，逐出家门。”
林文远跌坐在椅子上。
“若真是他，那这一切……或许都是他的报复。”
报复林家？
还是报复整个世间？
上官拨弦心中寒意蔓延。
“星脉秘典是什么？”
“记载星脉修炼之法、禁术、以及……星门秘密的古籍。”
林文远看向她。
“拨弦，你可知星门是什么？”
“星主说，是通往天外的门户。”
“不止。”
林文远摇头。
“星门，是林氏先祖为后世子孙留下的‘退路’。传说，当人间大劫将至时，可开星门，引族人避入天外，延续血脉。”
“所以，星主想开的，是这条退路？”
“恐怕是。”
林文远苦笑。
“但他忘了，开星门需要巨大的能量和……祭品。而且，星门一旦开启，不仅会吸干开启者的生命，还会扰动天地平衡，引发灾祸。”
“所以他抓百姓，积累星力。”
上官拨弦明白了。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或许，他想在那天，强行开启星门。”
“七月十五……”
林文远掐指一算，脸色更白。
“那天是百年一遇的‘荧惑守心’，星力最盛之日。若在那天开星门，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必须阻止他。”
“可他已经死了。”
“不，”上官拨弦缓缓道，“他可能还活着。或者，他的同党还活着。”
她想起太液池的星力积聚，想起凌烟阁的弩炮，想起那句“薪火未熄”。
星主虽死，但他的计划，仍在继续。
“舅舅，观星楼可有关于星门的具体记载？”
“有，在顶层的密室中。但……”
林文远迟疑。
“那密室只有家主能进，且需要星脉者的血才能开启。”
“我就是星脉者。”
“可你不是家主……”
“现在我是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舅舅，请你传我家主之位。”
林文远一怔，随即苦笑。
“拨弦，这家主之位，本就该是你的。你是婉儿之女，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血脉。只是……你愿意吗？”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我不在乎家主之位，但我在乎林氏的过去，在乎这场灾难的真相。所以，我愿意。”
“好。”
林文远起身，走到星盘前，转动某个机关。
星盘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跟我来。”
众人随他走下阶梯。
地下是一间石室，供奉着林氏先祖的牌位。
林文远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上官拨弦。
“这是家主信物，戴上它。”
上官拨弦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竟与她体内的血脉产生共鸣。
“现在，以血为引，开启密室。”
她割破指尖，将血滴在牌位前的香炉中。
香炉吸收了鲜血，缓缓下沉。
地面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星象图，中央有个掌印。
“将手放上去，注入星力。”
上官拨弦依言照做。
手掌贴上青铜门，星力涌入。
门上的星象图逐一亮起，最终，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卷玉简。
玉简散发着柔和的星光，照亮了整个石室。
“这就是……星脉秘典。”
林文远声音敬畏。
上官拨弦走上前，伸手触碰玉简。
玉简化作流光，涌入她的眉心！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星脉的起源、修炼之法、禁术、星门的秘密、林氏的历史……
她看到了先祖如何得异人传授，看到了星脉者一代代的传承，看到了星门的建造，看到了……一场惊天阴谋。
原来，星门根本不是“退路”。
而是一个……陷阱。
林氏先祖发现的真相是：星门通往的并非天外乐土，而是一个吞噬生命的“虚妄之境”。
开启星门者，会成为虚妄之境的祭品，永世不得超生。
而星门的建造者——那位“异人”，真实身份是来自虚妄之境的“引渡者”。
他的目的，就是引诱星脉者开启星门，为虚妄之境提供能量。
林氏先祖识破阴谋，将真相封入秘典，并设下禁制：只有星脉者能阅读，且阅读后，秘典自毁。
就在上官拨弦消化这些信息时，玉简开始崩碎。
星光四散，玉简化作飞灰。
“秘典……毁了？”
林文远惊愕。
“因为它完成了使命。”
上官拨弦转身，眼神清明。
“舅舅，星门的真相，我知道了。”
“是什么？”
“是一个骗局。”
她简略说了虚妄之境的事。
众人听罢，皆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星主和玄蛇，都被骗了？”
“恐怕是，”上官拨弦道，“他们以为开启星门能飞升不朽，实则是在自寻死路。而那个‘引渡者’，或许就是幕后黑手。”
“引渡者是谁？”
“秘典没有记载，只说他是‘来自黑暗的使者’。”
正说着，地面突然震动！
“怎么回事？！”
众人急忙退出密室。
回到地面，只见观星楼外，天色已暗。
而天空中，竟出现了七颗异常明亮的星辰！
它们排列成勺状，正是北斗七星。
但此刻，这七颗星的光芒，竟在缓缓向地面垂落！
“七星连珠……提前了？！”
林文远骇然。
“今天才六月初三，离七月十五还早！”
“有人强行催动了阵法。”
白无垢面色凝重。
“看方向，星力汇聚之处……在城外的‘虎丘塔’！”
虎丘塔，苏州名胜，高七层，传说是前朝所建。
“立刻去虎丘塔！”
上官拨弦当机立断。
众人骑马疾驰出城。
赶到虎丘时，只见塔顶光芒冲天，与垂落的七星之光交汇。
塔下，围着一群黑袍人。
他们正将抓来的百姓推向塔中。
而塔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衫，青铜面具。
“青衫客？！”
上官拨弦不可置信。
他不是死在落魂渊了吗？！
“公主殿下，又见面了。”
青衫客的声音依旧嘶哑。
“或者说……该叫你干女儿？”
干女儿？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