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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锦袍公子会书生,银票牵出西北风

    “此人很可能是具体执行者,或许已经灭口或远遁。”上官拔弦目光锐利,“但如此周密构陷,背后必有主使。能驱使江南士子,买通苏文远,在礼部推动案件……对方能量不小。”

    她看向李阡陌的信使:“蜀王殿下可还有何提示?”

    信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让小人私下转告上官大人,他在查证过程中,似乎感觉到……有一股并非江南本地的势力,在暗中推动此事。而且,这股势力,似乎对上官大人您……也颇有关注。”

    对她有关注?

    上官拔弦眸光微凝。

    是归墟遗民残余的报复?

    还是朝中其他政敌?

    亦或是……新的敌人?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差役通报。

    “大人,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自称陇西郡王世子,李慕白。说……有关于科举舞弊案的重要线索,要亲自面呈大人。”

    陇西郡王世子?

    李慕白?

    上官拔弦与李晔对视一眼。

    这位远在西北、一向与长安核心圈无甚往来的郡王世子,此时突然出现,还带着“重要线索”?

    “请他进来。”上官拔弦道。

    片刻后,一名锦衣华服、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冶的年轻公子,摇着一柄泥金折扇,含笑步入。

    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飞扬,气质风流,一进门,目光便毫不掩饰地、带着炽热兴味地落在了上官拔弦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他“啪”地合上折扇,拱手笑道:“久闻镇国长公主上官姐姐才貌双全,智慧超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弟李慕白,这厢有礼了。”

    他语气亲昵自然,一声“上官姐姐”叫得顺口无比,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上官拔弦眉头微蹙,淡淡还礼:“世子客气。不知世子所言线索,是何?”

    李慕白自顾自在客座坐下,翘起腿,扇子轻敲掌心,笑容晏晏。

    “小弟前些日子在江南游玩,凑巧听闻了一些关于苏文清那篇《治河策》的趣事。据说,那文章早就在江南文人间传开了,根本不是什么遗作秘本。而且啊,苏家那位弟弟,最近手头好像挺紧的,跟几个来路不明的商人打得火热。”

    他所说的,竟与李阡陌查证的结果基本吻合!

    上官拔弦心中警惕更甚:“世子如何得知这些?”

    “江湖路远,耳目众多嘛。”李慕白眨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小弟还听说,那个在长安消失的周文博,离京前,曾与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在茶馆密谈过。据茶馆伙计描述,那位公子……大概这么高,喜欢穿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的玉佩,是罕见的血玉。”

    他比划了一下身高,描述得颇为具体。

    月白锦袍,血玉佩……

    这特征,在长安贵族子弟中,并不常见。

    “世子可知那位公子身份?”上官拔弦问。

    “这个嘛……”李慕白拖长了调子,扇子摇啊摇,“小弟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过,若上官姐姐有兴趣,小弟可以帮姐姐留意打听。毕竟,姐姐的事,就是小弟的事。”

    这话语里的讨好和亲近,几乎不加掩饰。

    上官拔弦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多谢世子告知。若消息属实,稽查司自会记下。”

    “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李慕白笑容灿烂,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推到上官拔弦面前,“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听说姐姐精通医术,这是小弟偶然得来的一株百年雪山参,或许对姐姐有用。”

    百年雪山参,极为珍贵。

    这礼物,可不轻。

    上官拔弦没有接,只道:“世子好意心领,礼物就不必了。稽查司公务繁忙,本官还要处理案件,世子若无他事……”

    这是下逐客令了。

    李慕白却似浑然不觉,反而笑道:“姐姐真是勤勉。那小弟就不打扰了。不过,这参姐姐一定要收下,就当是……小弟给萧尚书补身子的。改日小弟再来拜访姐姐。”

    他将锦盒又往前推了推,然后起身,深深看了上官拔弦一眼,那目光中的倾慕与势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摇着扇子,施施然离去。

    留下满室淡淡的、属于他的熏香气味,和一脸莫名的众人。

    李晔皱眉:“这位陇西世子……言行未免太过轻浮。”

    阿箬也小声道:“姐姐,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上官拔弦看着桌上那个锦盒,眸光深邃。

    李慕白。

    他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

    但他出现的时机,他的态度,他的礼物……

    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郡王世子,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的热心提供线索,还是别有用心?

    他对自己的那种狂热兴趣,又意味着什么?

    上官拔弦轻轻叩了叩桌面。

    “阿箬,检查一下这株参。”

    阿箬会意,小心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一株品相极佳的雪山参。

    她用蛊虫和银针仔细查验,片刻后抬头:“姐姐,参没问题,是上品,而且……似乎还用特殊方法炮制过,药性更加温和纯净,确实适合大病初愈之人调理。”

    没问题?

    上官拔弦心中疑惑更甚。

    “先收起来吧。”她吩咐道,随即看向李晔,“李仵作,根据李慕白提供的线索,立刻暗中查访近日在长安出现过的、身穿月白锦袍、佩戴血玉佩的年轻公子。同时,加派人手,追查周文博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李晔领命而去。

    上官拔弦走到窗边,望向暮色渐浓的天空。

    萧聿的案子,有了突破口。

    但似乎,也引来了新的、更复杂的视线。

    李慕白……

    她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金针。

    但愿,你只是路过。

    否则……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不管你是什么世子,若敢对我在意的人不利,我必让你知道,镇国长公主的针,不仅能救人,也能……杀人。

    夜色,悄然降临。

    夜色中的稽查司值房,灯火通明。

    李慕白留下的熏香气味渐渐散去,但那股无形的、带着玩味与炽热的注视感,仿佛仍萦绕在空气里。

    上官拨弦将那份雪山参交给阿箬妥善保管,并未动用。

    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在局势未明前,她不会轻易接受来历不明者的馈赠。

    “姐姐,这个李慕白,感觉……怪怪的。”阿箬小声道,她心思单纯,但对人的善恶直觉往往很准,“他看你的眼神,好像要把你吃了一样。”

    上官拨弦未置可否,只道:“且看他下一步动作。眼下要紧的,是聿儿的案子。”

    她重新摊开卷宗,梳理线索。

    周文博失踪,苏文远远在江南,礼部证据看似确凿但根基已摇……

    突破口在哪里?

    “李晔去查月白锦袍和血玉佩了。”上官拨弦沉吟,“若李慕白所言属实,那位与周文博密谈的公子,很可能是长安城中的某位贵族子弟,甚至是……此案更深层的推动者。”

    她看向阿箬:“你明日再去一趟聿儿书房,用更精细的蛊虫,看看能否从‘隐拓蜡’碎片上,提取到使用者残留的、更细微的气息或痕迹。哪怕只有一丝,或许也能成为线索。”

    “好!”阿箬点头。

    “另外,”上官拨弦顿了顿,“萧尚书的病需要持续调理,我开的方子里有几味药,公主府药圃里正好有新鲜的,你明日采摘一些,连同我们库房里那支五十年的老山参,一并送去萧府,交给可靠的人煎制。记住,所有药材,必须你亲自经手,不可假手他人。”

    萧尚书病重,难保不会有人趁机在药里做手脚。

    “明白!”阿箬郑重应下。

    安排妥当,上官拨弦才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连日奔波,施针救人,分析案情,纵然她心智坚韧,身体也感到了倦意。

    蚀骨煞气虽被压制,但经脉未复,无法运功调息,恢复起来比常人慢得多。

    她正欲歇息片刻,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是李晔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上官大人!有发现!”

    “讲。”

    “我派人暗中查访了长安几家有名的成衣铺和玉器行,果然有线索!”李晔压低声音,“三日前,东市‘霓裳阁’曾为一位年轻公子赶制过一套月白色云锦长袍,要求极高,料子是罕见的蜀锦。据掌柜回忆,那位公子气质尊贵,言语随和但不容置疑,腰间确实挂着一枚成色极佳的血玉佩,图案……似乎是盘螭纹。”

    “盘螭纹血玉佩……”上官拨弦眸光微动,“可查到订制者姓名?”

    “用的是化名,留的地址也是客栈。但巧的是,掌柜提到,那位公子付账时,用的是一张‘宝昌号’的银票。‘宝昌号’是陇西一带最大的钱庄!”

    陇西!

    又是陇西!

    李慕白就是陇西郡王世子!

    “而且,”李晔继续道,“我让人暗查了周文博离开前后,悦来客栈附近的茶馆。有一家‘清茗轩’的伙计证实,大约四五天前,确有一位穿月白锦袍、戴血玉佩的公子,与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二楼雅间谈了近一个时辰。伙计送茶时瞥见,那书生……很像通缉画像上的周文博!”

    线索串起来了!

    月白锦袍、血玉佩的公子,在长安订制华服,使用陇西银票,并与关键人物周文博密谈!

    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即便不是李慕白本人,也必然与他关系极深!

    “这位陇西世子,”李晔脸色凝重,“他主动提供线索,却又似乎与嫌疑人有关联……到底意欲何为?”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与此案无关,只是凑巧知道些内情,甚至可能……被人利用,不经意间泄露了同伙的特征。第二……”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与此案有关,甚至是主谋之一。主动现身提供线索,是为了洗脱嫌疑,或者……引我们走入他设定的方向。”

    无论是哪种,李慕白这个人,都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远离权力中心、偏居西北的郡王世子,为何突然对长安的科举舞弊案如此“热心”?又为何对自己表现出那般露骨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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