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暗中监视李慕白在长安的一举一动,但不要打草惊蛇。”上官拨弦吩咐,“同时,加急传讯江南,务必尽快控制苏文远,并查清与他接触的‘商贾’底细。还有,周文博的生平背景、人际网络,也要深挖。”
“是!”
李晔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李慕白……
陇西郡王……
她回忆着关于陇西郡王的信息。
现任陇西郡王李承运,是先帝的堂弟,血缘已远,封地贫瘠,在朝中并无实权,一向以安分守己、不同朝政著称。
其世子李慕白,据说自幼聪颖,但性情放纵,喜好游山玩水,结交三教九流,在皇室宗亲中名声不算太好,但也无甚恶迹。
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逍遥世子,突然卷入如此复杂的阴谋,实在令人费解。
除非……他之前的种种,都是伪装。
或者,陇西郡王府,并不像表面那么安分。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影守低沉的声音。
“大人,靖王殿下派人送来口信。”
“进。”
影守推门而入,低声道:“殿下说,萧尚书服药后情况稳定,已能简单言语,但仍需静卧。萧聿公子情绪稍安。殿下让属下转告大人,府中一切有他,请大人专心查案,勿以家事为念。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殿下说,请大人务必提防陇西郡王世子李慕白。此人……不简单。”
连萧止焰也注意到了李慕白?
上官拨弦心中微动:“殿下可还说了什么?”
“殿下只说,李慕白在陇西,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无所事事。其父陇西郡王,近年来与朝中某些官员、乃至……边境部落,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只是陇西偏远,消息难以核实。”
边境部落……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
归墟遗民能与突厥黑水部勾结,难道也能与陇西的异族部落有染?
若李慕白真与归墟遗民残余势力有关,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构陷萧聿,打击萧家,牵制萧止焰和她,或许正是他们新一轮反扑的开始!
“我知道了。回复殿下,我会小心。”
影守退下。
上官拨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科举舞弊,江南士子,陇西世子,边境疑云……
一张若隐若现的网,似乎正在重新编织。
而她和萧止焰,很可能再次成为网中的目标。
这一次,对方似乎更狡猾,更懂得利用规则和人心的弱点。
不能被动接招。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她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锐利。
“来人。”
一名值守的差役应声而入。
“立刻去查,陇西郡王世子李慕白,近日在长安,除了拜访稽查司,还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住何处,有何喜好。要细,但不要惊动他。”
“是!”
次日,天刚蒙蒙亮。
阿箬便带着新鲜药材和老山参去了萧府,亲自盯着煎药,并再次用蛊虫探查了萧聿书房,可惜未能从“隐拓蜡”碎片上提取到更多有效信息。
李晔那边继续追查周文博的下落和月白锦袍公子的其他踪迹。
李阡陌从江南传回消息,已派人暗中监控苏文远,但尚未实施抓捕,以免打草惊蛇。
同时确认,与苏文远接触的商贾,身份神秘,似乎并非江南本地人,有北方口音。
北方口音……
陇西正在西北方向。
线索似乎越来越指向李慕白。
上午,上官拨弦正在稽查司处理公务,门房来报,陇西郡王世子李慕白,又来了。
这次,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一食盒精致的江南点心。
“上官姐姐,昨日匆匆一面,未能深谈。小弟今日特备了些江南风味,给姐姐尝尝鲜,顺便……再聊聊案子。”李慕白笑容可掬,自顾自地在客座坐下,打开食盒,点心香气四溢。
上官拨弦放下笔,抬眸看他,神色平淡:“世子昨日提供的线索,稽查司正在核实。若属实,自当谢过世子。点心就不必了,司内规矩,不便接受私馈。”
“姐姐何必如此见外。”李慕白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递过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点心是‘江南春’大师傅的手艺,长安独一份,姐姐尝尝,保证喜欢。”
他举着糕点,眼神热切,大有不接不罢休的架势。
上官拨弦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清丽难言。
李慕白看得一怔,眼中痴迷之色更浓。
却听上官拨弦缓缓道:“世子如此盛情,拨弦却之不恭。不过,我自幼不喜甜食,尤厌桂花之味。世子好意,心领了。”
李慕白举着糕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滞了滞。
但他很快恢复自然,将糕点放回食盒,笑道:“原来姐姐不喜甜食,是小弟疏忽了。那下次,小弟带些别的。听说姐姐精通医理,想必对药膳也有研究?小弟在陇西时,曾得了一位异人传授几道古方药膳,滋补养颜,效果极佳,改日做给姐姐尝尝?”
他话题转得自然,语气亲昵,仿佛两人已是熟识。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世子费心。不过,稽查司公务繁忙,本官无暇他顾。世子若无事,还请自便。”
这是第二次下逐客令了。
李慕白却似浑然不觉挫折,反而起身,走到上官拨弦的书案前,俯身看着摊开的卷宗——正是萧聿案的记录。
“姐姐还在为萧家公子的事烦心啊。”他语气关切,“其实,小弟觉得,此案关键,在于那份‘雷同’的文章。既然文章早已公开,所谓‘抄袭’自然不成立。礼部那些人,不过是被人蒙蔽,或者……有意为之罢了。”
他凑得很近,身上那股特有的熏香气息再次袭来。
上官拨弦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世子似乎对此案很是了解。”
“关心则乱嘛。”李慕白直起身,扇子轻摇,“谁让涉案的是萧家,而萧家……又与姐姐关系匪浅呢。小弟不忍见姐姐劳心劳力,故而多打听了几句。”
他这话,已是将意图挑明了几分。
上官拨弦抬眼,直视他的眼睛:“世子如此‘关心’,拨弦感激。但不知世子可知,那与周文博密谈、身穿月白锦袍、佩戴盘螭血玉佩的公子,如今身在何处?”
李慕白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姐姐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查到这一步了。”他笑容不变,“不错,那日与周文博喝茶的,正是小弟。”
他竟然坦然承认了!
“世子与周文博,谈了什么?”上官拔弦追问,语气依旧平静。
“没什么,只是偶遇,闲聊几句罢了。”李慕白漫不经心道,“那周文博自称江南学子,仰慕小弟文采——哦,小弟在江南游历时,也曾写过几篇歪诗,略有虚名——便邀小弟喝茶论诗。小弟见他谈吐不俗,便多坐了一会儿。至于他后来牵扯进什么舞弊案,小弟确实不知情。”
这番话,真假难辨。
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既如此,世子当日可曾注意到周文博有何异常?或者,他可有提及萧聿、苏文清等人?”上官拔弦继续问。
李慕白作思索状:“异常嘛……好像没有。至于萧聿、苏文清……他似乎提过一嘴,说今科有位萧公子,文章写得极好,有望高中。苏文清……名字倒是听过,但未深谈。怎么,姐姐怀疑小弟?”
他反问回来,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例行询问而已。”上官拔弦淡淡道,“世子勿怪。”
“不怪不怪。”李慕白又笑起来,“姐姐问什么,小弟都如实回答。只要姐姐不误会小弟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暧昧:“其实,小弟此次来长安,除了游历,更是久仰姐姐风采,特来拜访。萧家公子的事,小弟愿倾力相助,只为博姐姐一笑。”
这话,已是近乎赤裸的表白了。
而且,是在明知她与萧止焰关系匪浅的情况下。
上官拔弦心中毫无波澜,只有警惕与厌烦。
“世子言重了。查案是稽查司分内之事,不敢劳烦世子。若无他事,本官还要去萧府为萧尚书复诊。”
她站起身,直接送客。
李慕白这次没有再纠缠,也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
“姐姐要去萧府?正好,小弟也想去探望一下萧尚书,聊表心意。不如……同行?”
上官拔弦眸光微冷:“萧尚书需要静养,不宜见客。世子好意,心领了。”
“那……小弟改日再去拜访。”李慕白也不强求,拱手笑道,“姐姐慢走。小弟在长安会盘桓一段时日,姐姐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来‘慕贤馆’找小弟。那是小弟在长安新置的别院,随时恭候姐姐大驾。”
说完,他这才摇着扇子,心情颇好地离去。
上官拔弦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眉头微蹙。
这个李慕白,油滑得像条泥鳅,看似句句坦诚,实则滴水不漏。
他承认与周文博见面,却将关系撇清。
他表达倾慕,却又不急于求成,仿佛猫戏老鼠。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追求自己?
还是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上官拔弦暂时压下疑虑,吩咐备车,前往萧府。
萧尚书的病情确实稳定了许多,在药物和针灸的调理下,已能含糊地说些短句,右侧肢体的麻木感也稍有减轻。
见到上官拔弦,他眼中露出感激,努力想抬手示意。
“萧大人,您好好休养,勿要操心。”上官拔弦为他复诊后,温声安抚,“聿儿的事,已有眉目,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萧尚书艰难地点点头,目光看向一旁侍立的萧止焰,又看看上官拔弦,满是欣慰与托付。
萧止焰送上官拔弦出府。
“李慕白又去找你了?”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已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