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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江南供词牵西北,世子送礼露骄狂

    “他看似疯狂,实则每一步都算计精准。”她缓缓道,“用周文博和苏文清构陷萧聿,扰乱萧家;在稽查司主动提供线索,洗脱嫌疑的同时接近我;今晚设局,既是警告,也是炫耀。他要让我们知道,他掌握着主动,并且……对我势在必得。”

    这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令人极为不适。

    尤其这条毒蛇,还披着华丽无害的外衣,拥有不低的身份。

    “他不会罢休。”萧止焰握紧拳头,骨节泛白,“必须尽快解决他。明目张胆构陷朝廷命官之子,仅此一条,就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证据呢?”上官拨弦反问,“周文博已死,苏文远在江南尚未归案,就算抓到,也未必能直接指认李慕白。那枚铜扣,只能证明他今晚来过这里,无法证明他构陷萧聿。至于他刚才亲口承认的话……除了你我,无人能证。”

    萧止焰沉默。

    他知道上官拨弦说得对。

    李慕白敢如此嚣张,必然早有准备,抹去了关键证据链。

    “难道就任由他猖狂?”

    “当然不。”上官拨弦眸光清冷,“他既然出了招,我们接着便是。构陷聿儿的案子,我们继续查,从江南苏文远和那些‘商贾’入手,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与李慕白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严密监控他在长安的一举一动,查清他的真实目的、背后势力,以及……他在陇西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她顿了顿,看向萧止焰:“萧尚书和聿儿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李慕白行事不择手段,难保不会对病人和少年下手。”

    “我已加派了三倍人手护卫萧府,所有饮食药物都由可靠之人经手。”萧止焰道,“父亲和聿儿,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那就好。”上官拨弦稍稍放心,“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回到稽查司时,天色已近黎明。

    李晔和李阡陌都等在那里,显然已得知了废砖窑发生的事。

    “这个李慕白,简直丧心病狂!”李晔怒不可遏,“竟敢公然袭击朝廷命官!我这就进宫禀明皇兄,请旨将他拿下!”

    “七弟,稍安勿躁。”李阡陌相对冷静,“无确凿证据,仅凭上官大人一面之词,难以定罪一位郡王世子。何况,他背后可能牵扯陇西乃至边境,贸然动手,恐生变数。”

    “难道就看着他逍遥法外?”

    “自然不是。”上官拨弦接口,“蜀王殿下说得对,需从长计议。李仵作,你继续追查周文博生前的人际网络,看看能否找到他受雇于李慕白的证据,或者他与那些‘商贾’的联系。蜀王殿下,江南那边,苏文远是关键,务必尽快控制,并深挖那些‘北方商贾’的底细,最好能拿到他们与李慕白或陇西郡王府往来的实证。”

    “好!”两人齐声应下。

    “另外,”上官拨弦看向李阡陌,“殿下对陇西郡王府,了解多少?李慕白此人,在陇西风评如何?其父陇西郡王,近来可有异常?”

    李阡陌沉吟道:“陇西郡王李承运,是先帝堂弟,血缘已远,封地贫瘠,一向以庸碌无为、安分守己示人。朝中对其关注不多。李慕白作为世子,据说自幼聪慧,但性情放浪,不喜拘束,常年游历在外,在宗室子弟中名声不算好,但也没听说有什么大恶。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此前在剑南时,曾隐约听闻,陇西那边,似乎与西边的一些羌人部落,往来颇为密切。陇西地处边陲,与羌人交易本是常事,但若涉及军械、马匹,或者……某些敏感物资,就值得警惕了。”

    羌人部落……

    上官拨弦想起萧止焰之前提到的,陇西郡王与边境部落“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

    难道李慕白的嚣张,不仅仅源于他个人的偏执疯狂,更因为他背后,有边境势力支持?

    甚至……可能与境外有勾结?

    若真如此,事情就比想象中更严重了。

    “多谢殿下提醒。”上官拨弦郑重道,“此事我会禀明陛下,请朝廷暗中调查陇西。”

    安排完毕,众人各自去忙。

    上官拨弦也回到公主府,稍作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

    一夜未眠,又经历险情,她眉宇间带着淡淡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阿箬端来早点和安神汤,心疼道:“姐姐,你先休息一下吧。查案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没事。”上官拨弦喝了口汤,问道,“萧府那边,药材都送去了吗?萧尚书今日情况如何?”

    “送去了,我亲自看着煎的药。萧尚书早上醒了一次,喝了小半碗粥,精神比昨日好些,右手手指好像能稍微动一下了。萧聿一直守着。”阿箬汇报。

    “那就好。”上官拨弦稍稍安心。

    她正要用些早点,门房又来报,陇西郡王世子李慕白,又递了帖子来,说是……为昨夜“唐突惊吓”了上官大人,特来赔罪。

    帖子是洒金笺,字迹风流飘逸,内容却写得情真意切,道歉之余,又邀上官拨弦去他的“慕贤馆”赏菊品茗,说是从陇西移来了几盆珍稀品种,花开正艳。

    简直阴魂不散!

    阿箬气得小脸发红:“这个人怎么这样!昨晚才想害姐姐,今天又假装没事人来赔罪!太无耻了!”

    上官拨弦看着那张帖子,反而平静下来。

    李慕白越是如此纠缠,越说明他有所图谋。

    而且,他似乎在刻意维持一种“追求者”的姿态,即便撕破了脸,也要将“情意”进行到底。

    这很不正常。

    除非,这种“追求”本身,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是为了麻痹她?迷惑外界?还是另有深意?

    “回复他,本官公务繁忙,无暇赏花。昨夜之事,自有朝廷法度裁断,不必私下赔罪。”上官拨弦淡淡道。

    “是!”门房领命而去。

    然而,李慕白的“诚意”似乎超乎想象。

    不过半个时辰,公主府门外,便来了几辆华丽的马车。

    车上卸下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箱笼,里面装满了各种珍奇礼物——陇西的皮毛、西域的宝石、南海的珍珠、甚至还有几匣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古籍字画。

    送礼的管事笑容满面,对着闻讯出来的上官拨弦深施一礼:“世子殿下说,昨夜惊扰了长公主殿下,心中万分不安。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聊表歉意,万望殿下笑纳。殿下还说,若殿下不肯收,便是还在怪罪他,他只好长跪于公主府门前请罪了。”

    这话半是讨好,半是威胁。

    若真让一位郡王世子跪在公主府门前,传出去,不知会惹出多少流言蜚语。

    上官拨弦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礼物,眼神冰冷。

    “将这些原封不动送回‘慕贤馆’。告诉李慕白,朝廷有律法,官员有操守,私相授受,非我所为。他若执意要跪,便跪吧。正好让长安百姓都看看,陇西郡王世子是何等‘知礼’。”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上官拨弦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冷冷的目光逼退。

    最终,那些箱笼又被灰溜溜地抬了回去。

    消息很快传开。

    陇西郡王世子李慕白狂追镇国长公主,豪掷千金被拒之门外,成了长安贵族圈里最新的谈资。

    有人笑李慕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也有人暗中猜测,这位一向低调的郡王世子,突然如此高调追求权势正盛的长公主,是否意味着陇西郡王府想借此重回权力中心?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上官拨弦对此一概不理,只专心查案和调理萧尚书的病情。

    两日后,江南传来好消息。

    李阡陌的人,终于在一个赌场里,抓到了输得精光、正准备跑路的苏文远。

    经过连夜审讯,苏文远扛不住,交代了实情。

    大约一个多月前,有几个自称来自北方的商人找到他,出高价购买他兄长苏文清的手稿,尤其是那篇《治河策》。

    他起初不肯,但那几人威逼利诱,又得知他欠下巨额赌债,最终以五千两银子的高价成交。

    他按照对方要求,提供了手稿,并配合对方,编造了“近日整理遗物才发现”的谎言。

    至于那些“北方商人”的身份,他并不清楚,只知道为首之人气度不凡,说话带点西北口音,身边跟着的人都很精悍。

    西北口音!

    又是西北!

    “他描述的那个为首之人的身形样貌,与李慕白有六七分相似。”李阡陌在信中说,“但苏文远不敢完全确定。而且,交易时对方未露真容,用的是化名和外地钱庄的银票,很难直接指证。”

    又是一个间接证据。

    但至少,明确了构陷链条的源头,确实指向西北,指向李慕白。

    几乎同时,李晔那边也有进展。

    他查到,周文博在来长安备考前,曾在洛阳盘桓过一段时间,与当地一个地下钱庄往来密切,欠下不少债务。

    而那个地下钱庄的背后,似乎有陇西商人的影子。

    周文博到长安后,经济状况突然好转,不仅还清了债务,还入住中等客栈,出手阔绰。

    他的钱财来源,很可能就是李慕白的“酬劳”。

    至此,虽然仍缺乏李慕白直接下命令的铁证,但所有间接线索都如同拼图般,指向了他。

    “是时候,会一会这位世子殿下了。”上官拨弦放下手中的情报汇总,对萧止焰道。

    萧止焰目光冷冽:“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想‘追求’我吗?”上官拨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给他一个‘机会’。约他见面,当面摊牌。看看他,到底能‘坦诚’到什么地步。”

    “太危险!”萧止焰立刻反对,“他那人毫无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正因为他毫无底线,才更需要面对面,看清他的真面目和意图。”上官拨弦语气坚定,“放心,我不会单独见他。你和我一起去,就在稽查司,光明正大。他若敢在官署动手,便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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