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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公堂对峙露狂态,一诺倾心拒妄言

    萧止焰知道她说得有理,也明白这是目前打破僵局最直接的方法。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我来安排。稽查司内外,会布满我们的人。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计划定下。

    一封以稽查司公函形式、语气客气的邀请帖,送到了“慕贤馆”,邀陇西郡王世子李慕白,于次日巳时,至特别稽查司,就“科举舞弊案相关线索”进行问询。

    这既是公事,也是正式的邀约。

    看李慕白敢不敢来。

    次日,巳时初。

    特别稽查司正堂。

    上官拨弦一身正式的司正官服,端坐主位。

    萧止焰坐在她身侧下首,靖王蟒袍,不怒自威。

    李晔、李阡陌分坐两旁。

    堂下左右,站着数名精锐差役和侍卫。

    气氛肃穆,如同公堂。

    时辰刚到,门外通传:“陇西郡王世子到——”

    脚步声响起。

    李慕白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腰悬血玉佩,手持折扇,脸上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施施然走了进来。

    仿佛不是来接受问询,而是来赴一场风花雪月的约会。

    他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上官拨弦身上,笑容加深,拱手道:“上官姐姐相召,小弟岂敢不来。哟,靖王殿下、七皇子殿下、蜀王殿下都在啊,真是热闹。”

    他还没说完。

    “要不,再叫上九妹、萧大小姐和萧聿公子,还有皇兄陛下,咱们来开一个家庭聚会怎么样?”

    语气轻松,毫无紧张之色。

    李晔一脸正义不搭理他。

    李阡陌看都不看他。

    萧止焰握紧了拳头,想杀了他。

    “世子请坐。”上官拨弦语气平淡,公事公办,“今日请世子前来,是想就今科秋闱萧聿公子涉嫌抄袭一案,向世子求证几个问题。”

    “姐姐请问,小弟知无不言。”李慕白在客座坐下,翘起腿,扇子轻摇。

    “据查,世子曾与涉案学子周文博,在清茗轩茶馆密谈。不知世子与他,谈了什么?”

    “哦,那个周文博啊。”李慕白恍然,“就是聊了些诗词文章,风花雪月。小弟游历江南时,略有诗名,他慕名而来,请教而已。怎么,他犯事了?”

    “周文博涉嫌窃取萧聿策论草稿,并参与构陷。如今,他已失踪,疑被灭口。”上官拨弦盯着他的眼睛,“世子可知他下落?”

    “灭口?”李慕白露出惊讶之色,“竟有此事?小弟着实不知。那日茶馆一别,便再未见过他。可惜了,此人谈吐尚可,没想到竟牵扯进这等腌臜事。”

    他神情自然,毫无破绽。

    “那么,世子可知,周文博生前,与一些‘北方商人’往来密切,并收受大量钱财?”

    “这小弟就更不知了。”李慕白摊手,“小弟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哪知他私底下做什么勾当。”

    “据江南抓获的苏文远供述,向他购买苏文清手稿的‘北方商人’,为首者身形样貌,与世子颇为相似。世子作何解释?”

    “相似?”李慕白笑了,“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我和几个皇兄身形样貌都差不多呢,姐姐看看我六皇兄靖王,再看看七皇兄李晔,八皇兄李阡陌,还有皇兄陛下,我们是不是很像?姐姐难道仅凭一个赌徒的模糊指认,就怀疑小弟?这可真让小弟伤心了。”

    他嘴上说着伤心,眼中却满是戏谑。

    “世子近日在长安,似乎对萧聿的案子格外‘关心’,不仅主动提供线索,还多次提及。不知世子,为何对此案如此上心?”上官拨弦换了个角度。

    “自然是因为……此事牵扯到姐姐在意的人啊。”李慕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姐姐在意,小弟便在意。小弟只是想帮姐姐分忧而已。难道,关心姐姐也有错?”

    他直接将动机归结于“爱慕”,反而让人难以追究。

    “帮助的方式,就是设局构陷,然后假意提供线索?”萧止焰冷声开口,语气中的怒意几乎压制不住。

    李慕白转向萧止焰,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加锐利:“靖王殿下何出此言?构陷?证据呢?难道六皇兄办案,全靠臆测?小弟对上官姐姐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六皇兄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真心?”萧止焰嗤笑,“你的真心,就是躲在暗处,用阴谋诡计伤害无辜,逼迫他人?”

    “无辜?”李慕白收起扇子,轻轻敲打掌心,语气依旧带笑,却多了几分寒意,“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无辜?萧聿若真才实学,名声在外,又岂会惧怕他人构陷?萧尚书若行得正坐得直,相信自己儿子有实力,又岂会急怒攻心?说到底,不过是自身有隙,才给了他人可乘之机。靖王殿下与其责怪他人,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护住自己的家人。”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

    萧止焰眼中杀意暴涨,几乎要起身。

    上官拨弦轻轻按了下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看向李慕白,声音依旧平静:“世子巧舌如簧,拨弦佩服。不过,证据会说话。周文博的债务、苏文远的供词、还有世子与周文博的会面、以及世子对萧聿案的‘过度关心’……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足以让朝廷对世子,对陇西郡王府,产生合理的怀疑。”

    李慕白笑容不变:“姐姐想查,尽管去查。小弟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只是……”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上官拨弦脸上。

    “姐姐,小弟今日来,除了回答问询,也是想最后问姐姐一次。”

    他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萧止焰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权势、财富、自由、甚至……这天下最极致的宠爱与纵容。只要你点头,跟我回陇西,萧聿的案子立刻可以翻案,萧尚书我寻名医诊治,萧家的一切麻烦,我都可以摆平。从此以后,你只需做你想做的事,看你想看的风景,再无任何烦忧。”

    他眼中那偏执的狂热,在此刻达到顶点。

    “我是认真的,姐姐。跟我走。”

    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慕白这番惊世骇俗的“告白”震住了。

    当着靖王、两位皇子的面,公然撬墙角,还许下如此狂妄的承诺!

    这已经不是疯狂,简直是疯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感动,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透般的怜悯与冰冷。

    “李慕白,”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我想要什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的,是与心意相通之人并肩而立,共担风雨,守望相助。而非躲在谁的羽翼下,享受所谓的‘宠爱与纵容’。萧聿的清白,萧家的尊严,我们会自己讨回来。萧尚书的病,不需要寻神医,我自己就是,我会亲手治好。这些,无需你假手,更不是你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至于你所说的权势财富……在我眼中,不及萧止焰一个眼神,一句关怀。我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人。以前是他,现在是他,将来,也只能是他。”

    这话,是对李慕白说的,也是对在场所有人,更是对萧止焰的承诺。

    萧止焰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怒意尽消,只剩下满腔的动容与深情。

    李慕白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仿佛被触怒的野兽般的眼神。

    他盯着上官拨弦,又看看她和萧止焰交握的手,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情意也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上官拨弦,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后退一步,折扇“唰”地展开,又“啪”地合上。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你今天的决定,有多么错误。”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

    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堂内重归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

    平静,彻底结束了。

    一场更危险、更疯狂的较量,已经拉开序幕。

    李慕白离去后,稽查司正堂内气氛依旧凝重。

    他那番狂妄偏执的言论和最后的威胁,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此人……已近疯魔。”李阡陌沉声道,“他最后的眼神,不像是在说气话。”

    李晔也面露忧色:“他毕竟是郡王世子,在长安若真做出什么疯狂之举,恐怕不好收场。需得加强防范。”

    萧止焰握着上官拨弦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冰凉,显是怒极。

    “他敢动弦儿一根头发,我必踏平陇西郡王府!”

    “止焰。”上官拨弦轻轻回握,声音冷静,“愤怒无济于事。他今日敢如此嚣张,必有所恃。我们需冷静应对,查清他的底牌。”

    她看向李晔和李阡陌:“李仵作,你继续深挖周文博和那些‘北方商人’的线索,看能否找到与陇西郡王府直接的资金或人员往来证据。蜀王殿下,陇西那边,还需你多费心,动用一切关系,查清李承运父子近年来究竟在做什么,与哪些势力有勾连,尤其是边境部落。”

    “好!”两人齐声应下。

    “另外,”上官拨弦补充,“李慕白在长安的‘慕贤馆’,需严密监控,但不要轻易闯入,以免被他反咬一口。他带来的人,也要摸清底细。”

    安排妥当,众人散去。

    萧止焰送上官拨弦回公主府。

    马车内,两人相顾无言,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坚定。

    “弦儿,这段时间,你搬来靖王府住吧。”萧止焰忽然道,“公主府虽也有护卫,但总不及王府周全。李慕白此人行事难以常理度之,我担心他……”

    “不行。”上官拨弦摇头打断他,“我若住进靖王府,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怕了他。也会让外界猜测你我关系,平添是非。况且,公主府的防卫并不弱,阿箬、虞曦也在,还有影守他们。李慕白再疯狂,也不敢公然强闯公主府,那是形同谋逆。”

    的确,特别稽查司的人,家里距离长安远的,以及无家可归的,全都住在公主府。

    公主府相当于特别稽查司的宿舍。

    公主府距离特别稽查司很近。

    上官拨弦的本意是便于商量公务。

    上官拨弦顿了顿,看着萧止焰:“你更该担心的是萧尚书和聿儿,李慕白既然敢对萧聿下手,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对病中的萧尚书不利。萧府那边,必须固若金汤。”

    萧止焰知道她说得有理,但心中的不安丝毫未减。

    “我会加派人手,确保父亲和聿儿安全。但你这边……”他紧紧抱住她,“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有事,立刻发信号,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我答应你。”上官拨弦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稍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慕白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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