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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郡王迎驾藏机锋,驿馆惊魂夜未央

    黑风峡的袭击,如同一声尖锐的警哨,划破了陇西看似平静的表象。

    队伍虽然击退了匪徒,但伤亡带来的阴影和紧绷的神经,笼罩着每一个人。

    接下来的路程,斥候撒得更远,哨探更频繁,夜晚宿营的警戒也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接下来的两日,竟再未遇到任何袭扰。

    仿佛黑风峡的伏击只是一次意外,或者,是对方一次失败的试探。

    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清楚,越是平静,越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李慕白绝不会让他们轻易抵达狄道城。

    第三日傍晚,队伍终于抵达了陇西郡的边界重镇——金城。

    金城守将早已得到朝廷文书,率众出城十里相迎,态度恭敬,安排周到。

    当晚在驿站设宴接风,席间守将言语谨慎,对郡内事务三缄其口,只言边境羌人近来确有异动,郡王殿下(指陇西郡王李承运)忧心忡忡,已加强戒备云云。

    对于世子李慕白在长安的“胡闹”,守将只是含糊表示“世子年轻气盛,行事或有不当,郡王殿下已严加斥责”,其余一概不提。

    滴水不漏。

    宴罢回到驿馆,萧止焰屏退左右,与上官拨弦商议。

    “金城守将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萧止焰沉声道,“他对李慕白之事避而不谈,对陇西内部情况含糊其辞,显然是得了授意,或者……心存忌惮。看来,李慕白父子在陇西的掌控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

    “强龙不压地头蛇。”上官拨弦站在窗边,望着金城夜色中稀疏的灯火,“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想在这里查到李慕白的罪证,恐怕不易。”

    “再难也要查。”萧止焰走到她身边,“明日便启程前往狄道城。我倒要看看,李承运父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次日,队伍离开金城,继续向西北行进。

    越往西,景色越发荒凉。

    黄土塬,戈壁滩,稀疏的灌木,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白雪皑皑的山脊。

    风中带着沙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

    偶尔能看到赶着羊群的牧民,穿着厚重的皮袍,面孔黝黑粗糙,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这支庞大的官军队伍。

    气氛,比在金城更加压抑。

    午后,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约三十里外,便是狄道城。

    然而,在通往狄道城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迎面而来。

    看旗号,竟是陇西郡王的仪仗!

    “李承运亲自出城迎接?”萧止焰眉头微蹙,“他倒是‘礼数周到’。”

    上官拨弦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

    以李承运郡王之尊,且年事已高(据说身体也不太好),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钦差,这礼节未免太重了些。

    是真的惶恐请罪,还是……别有用心?

    “传令,放缓速度,保持警惕。”萧止焰下令。

    队伍速度减慢,缓缓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竟有近千人之众。

    当中一辆宽大的、由八匹骏马拉着的王辇,格外醒目。

    王辇旁,一骑白马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月白锦袍、腰悬血玉佩的年轻公子,不是李慕白又是谁?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远远望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上官拨弦所在的马车。

    “靖王殿下!长公主殿下!小王李承运,携犬子慕白,恭迎钦差大驾!”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王辇中传来。

    紧接着,王辇帘幕掀开,一名身穿郡王蟒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在侍从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正是陇西郡王,李承运。

    他一下车,便在李慕白的搀扶下,朝着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方向,深深一揖。

    态度谦卑至极。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一眼,也下了马车,上前还礼。

    “郡王殿下多礼了。本王与长公主奉旨巡视边陲,岂敢劳郡王远迎。”萧止焰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应该的,应该的。”李承运连连摆手,脸上堆满笑容,“犬子在长安胡作非为,惊扰了殿下与长公主,小王教子无方,惭愧无地。今日特来请罪,并恭迎钦差入城。”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旁边的李慕白一眼:“孽障!还不跪下,向靖王殿下和长公主赔罪!”

    李慕白撇了撇嘴,但还是在李承运的目光逼视下,不情不愿地单膝跪地,抱拳道:“李慕白在长安多有冒犯,还请靖王殿下、长公主殿下恕罪。”

    他嘴上说着恕罪,眼神却依旧灼热地落在上官拨弦身上,哪有半分悔意。

    萧止焰眼神冰冷,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上官拨弦则淡淡道:“世子请起。是非曲直,朝廷自有公断。我等奉旨查案,一切按律法行事。”

    这话,摆明了不接受私下的“赔罪”,公事公办。

    李承运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话外之音,连连点头:“是,是,长公主说得对,按律法,按律法。小王已在城中备下薄宴,为殿下和长公主接风洗尘,还请赏光。”

    “郡王美意,心领了。只是我等舟车劳顿,且身负皇命,接风宴就免了,直接入驻驿馆即可。”萧止焰直接拒绝。

    他岂会去吃李承运的宴席?

    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李承运也不强求,从善如流:“是是是,殿下说得是。是小王考虑不周。那便请殿下与长公主先至驿馆安顿。小王明日再设宴……”

    “郡王,”萧止焰打断他,“接风宴不必再提。我等明日便开始巡查边务,考察军政。还请郡王行个方便,提供相关卷宗文书,并安排熟悉边情吏员,配合问询。”

    他语气强硬,直接进入正题。

    李承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脸上笑容依旧:“应该的,应该的。小王明日便让人将一应文书送至驿馆,并派郡中长史、司马听候差遣。”

    “有劳郡王。”

    寒暄完毕,两支队伍合为一处,朝着狄道城进发。

    李慕白翻身上马,故意策马靠近上官拨弦的马车,隔着车窗,低声道:“姐姐,一路辛苦了。狄道城风沙大,气候干燥,不比长安,姐姐可要保重身体。小弟在城中‘慕白别院’已为姐姐备好了江南风味的厨子和舒适的院落,姐姐若住不惯驿馆,随时可来。”

    这话,简直是公然挑衅萧止焰。

    萧止焰眼神一厉,正要开口。

    上官拨弦却已淡淡道:“不劳世子费心。驿馆甚好。”

    李慕白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姐姐还是这么见外。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策马回到父亲的车驾旁。

    萧止焰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上官拨弦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

    狄道城已在眼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边塞城池,城墙高大厚实,以黄土夯筑而成,历经风沙,显得沧桑而坚固。

    城内街道还算整齐,但行人不多,商铺也大多门庭冷落,透着一股萧索之气。

    与长安的繁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驿馆位于城西,是城中少数几处像样的建筑之一,显然经过特意修缮整理。

    李承运亲自将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送至驿馆门口,又殷切叮嘱一番,这才带着大队人马离去。

    驿馆内外,早已被萧止焰带来的禁军和亲卫接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安顿下来后,萧止焰立刻召集禁军统领和影守,布置防卫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上官拨弦则带着阿箬,仔细检查了驿馆分配给他们的房间,确认没有机关暗道或可疑之物后,才开始整理行装。

    “姐姐,那个李慕白,看你的眼神好可怕。”阿箬心有余悸,“像要把人吞了似的。还有那个郡王,笑得假惺惺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们父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是想麻痹我们,或者试探我们的态度。”上官拨弦一边将特制的药粉撒在房间角落,一边道,“李承运看似谦卑请罪,实则绵里藏针。李慕白嚣张依旧,毫不掩饰。这说明,他们并不十分惧怕我们,或者说……有所倚仗。”

    “倚仗什么?难道真敢谋反?”阿箬睁大眼睛。

    “未必是谋反,但必有足以抗衡朝廷查探的底牌。”上官拨弦目光沉静,“或许是勾结了强大的外族,或许是在陇西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有恃无恐。我们此来,就是要找到他们的底牌,然后……掀翻它。”

    正说着,萧止焰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刚刚得到消息,李承运派来‘配合’我们的长史和司马,都是他的心腹,而且……那个司马,是李慕白的舅舅。”他沉声道,“明着配合,暗地里监视掣肘。想从官方渠道查到东西,恐怕难了。”

    “意料之中。”上官拨弦并不意外,“他们若真老老实实配合,反而奇怪。官方渠道走不通,就走民间,走地下。李慕白在陇西经营多年,不可能毫无痕迹。他那些巨额资金的去向,他勾结的外族势力,他蓄养的死士……总会有蛛丝马迹。”

    “我已经让影守带人,换上便装,暗中查访。”萧止焰道,“另外,禁军中也有善于侦察的好手,会从军营、边关入手,查探军械、粮草、以及边军与羌人部落的往来情况。”

    “双管齐下,甚好。”上官拨弦点头,“我们明日先去拜访李承运,表面询问边情,实则观察郡王府内部情况,尤其是李慕白的动向。同时,让阿箬放出一些善于追踪和窃听的蛊虫,看能否找到李慕白的秘密据点,或者他与外族联络的渠道。”

    “好!”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然而,这一夜,并不平静。

    子夜时分,驿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铿锵之音和厉声喝问。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立刻被惊醒,披衣而起。

    “怎么回事?”萧止焰推开房门,问值守的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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