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从舷窗外涌进来,吹拂着林默涵的面颊。这风,与三年前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但吹在脸上,却仿佛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彼时,是仓皇与决绝,是背负着同志鲜血与组织重托的逃离;此刻,却是如磐石般沉静的归来,是主动踏入龙潭虎穴的无畏。
“海燕”未曾折翼,它只是飞越了风暴,如今,要回到风暴的中心。
“沈先生,前面就是高雄港的灯塔了。”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在林默涵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比三年前更加沉静如水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曾经的锐利似乎被磨平了,但老陈知道,那只是假象,那下面蕴藏着比三年前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更加坚定的火焰。
林默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住海平面上那座熟悉的、略显斑驳的灯塔。它孤独地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见证着这座岛屿的悲欢离合,也见证着“海燕”传奇的起落与重生。
“告诉船老大,按计划行事。”林默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海风灌满胸腔,带着一种近乎凛冽的清醒。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口袋,那里贴身放着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在大陆的家人,笑容温暖而遥远。这三年,在香港的每一天,他都活在对他们的思念和对这片土地的牵挂之中。组织的召唤,让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条路比三年前更加凶险,因为魏正宏,那个像猎犬一样狡猾、像毒蛇一样阴狠的对手,一定在等着他,或者,以为他已经彻底消失。
但他必须回来。因为这里,还有同志在浴血奋战,还有情报网络需要重建,还有更重要的使命等待他去完成。更重要的是,他要让魏正宏知道,他林默涵,或者说“海燕”,不是他能轻易捕获的猎物,而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高雄港,依旧繁忙,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肃杀之气。军警的巡逻比三年前更加严密,每一艘靠岸的船只,每一个下船的旅客,都要接受近乎苛刻的盘查。
一艘从香港来的货轮缓缓靠岸,船舷上挂着“兴隆号”的招牌。这是林默涵为自己安排的“合法”身份——香港兴隆贸易公司驻台代表,沈墨。一个在商界小有名气、背景清白、甚至与台湾当局某些官员还有些生意往来的商人。
林默涵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提着一只皮箱,俨然一副成功商人的模样。他从容地走下跳板,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和便衣特务。
“站住!证件!”一个满脸横肉的宪兵拦住了他,伸手索要证件。
林默涵微微一笑,用纯正的国语说道:“你好,我是香港兴隆贸易公司的沈墨,这是我的护照和商务签证,还有台湾贸易促进委员会发的邀请函。”他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文件,递了过去。
宪兵粗鲁地翻看着,眼神狐疑。旁边的便衣特务也凑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在林默涵脸上逡巡。
“沈墨?兴隆贸易?”便衣特务慢条斯理地念着,手指在林默涵的护照照片上轻轻敲击,“沈先生来台湾,做什么生意啊?”
“哦,是这样的,”林默涵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神态自若,“我们公司主要经营中药材和土特产进出口,在香港小有名气。这次来,是想看看台湾这边有没有优质的货源,比如樟脑、砂糖,还有就是拓展一下这边的药材市场。”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便衣特务盯着他,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笑着对那便衣特务说:“阿标,怎么回事?这位是我在香港的朋友,沈先生,怎么,连沈先生也要查吗?”
那便衣特务一见此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恭敬地说道:“原来是王老板的朋友!误会,误会!例行公事,例行公事嘛!”说着,他把证件还给林默涵,点头哈腰地道:“沈先生,对不起,打扰了。您请,您请!”
林默涵接过证件,对那中年人点头致意:“王兄,麻烦你了。”
这“王老板”,是组织上为他安排的掩护身份的一部分,一个在黑白两道都有些面子、贪财但嘴巴很严的商人。有了他的这层“面子”,林默涵顺利地通过了检查。
“沈先生,我让人送你去酒店?”王老板热情地问。
“不必了,王兄,我已经订好了酒店。今天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明天我们再约。”林默涵婉拒道。
“好,那沈先生好好休息,明天我做东,给沈先生接风洗尘!”王老板也不勉强,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林默涵提着皮箱,独自一人走出了码头。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司机是个陌生的年轻人,见到林默涵,立刻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恭敬地说:“沈先生,您好。我是陈伯让我来接您的。”
林默涵点点头,坐进了车里。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雄的街道上。林默涵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三年了,这座城市似乎变了些,又似乎什么都没变。路边的店铺,街上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的味道,都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记忆。
他首先要去的地方,是位于盐埕区的一家名为“济世堂”的中药铺。这是他此次归来后,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联络点。三年前,这里曾是“海燕”情报网的一个重要枢纽,后来因为叛徒的出卖,被迫停止了活动。如今,它被重新启用,作为他与岛上残存的地下力量重新建立联系的桥梁。
轿车在距离“济世堂”还有两个街口的地方停了下来。林默涵下车,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不紧不慢地向中药铺走去。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在敏锐地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济世堂”的招牌古朴而陈旧,门口挂着一串褪了色的蓝布招幌。林默涵走到门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各种草药的清香。这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安心。
他推门走了进去。
药铺里光线有些昏暗,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中医正坐在柜台后面看医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林默涵。
“先生,抓药还是看病?”老中医的声音很平静。
林默涵走到柜台前,微微一笑,用闽南语说道:“老先生,我听说您这儿的‘当归’,是全高雄最好的。”
老中医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放下手中的书,仔细地看了看林默涵,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国语说道:“年轻人,你怕是听错了。我这儿的当归,只是寻常货色。”
林默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旧铜钱,轻轻地放在柜台上,推到老中医面前,用更低的声音说:“可是,有人告诉我,只有这里的当归,才能解我心头的‘乡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中医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铜钱,那是一枚“乾隆通宝”,看似普通,但铜钱的方孔处,却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划痕。这是三年前,“海燕”情报网内部约定的最高级别联络信物之一。只有最核心的成员才知道。
良久,老中医浑浊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水雾。他颤抖着双手,拿起那枚铜钱,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林默涵,声音哽咽地用闽南语低声说道:“你……你是……‘燕子’?”
林默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了三下,停顿了一下,又敲击了两下。这是“海燕”归巢的特定暗号。
老中医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慌忙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地说道:“真的是你!燕子同志!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们都以为……以为你……”
“我回来了,老周。”林默涵的声音也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回来了。”
这位老中医,就是“济世堂”的掌柜,代号“百灵”的地下党员周明远。三年前,他是林默涵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在那次几乎毁灭性的打击中,他凭着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机警,幸存了下来,并按照林默涵留下的最后指示,蛰伏下来,像一颗钉子一样,深深地扎在这座孤岛上,等待着重新接上组织的那一天。
“好!好!回来就好!”周明远激动得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竹筒,塞到林默涵手里,“这是……这是组织上让我交给你的。说你一回来,就交给你。”
林默涵接过竹筒,心中一凛。他知道,这竹筒里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
“老周,其他同志呢?情况怎么样?”林默涵一边迅速地将竹筒藏好,一边急切地低声问道。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和悲痛。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默涵同志……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糟。”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平复内心巨大的悲痛:“三年前,你走之后,魏正宏并没有收手。他像疯了一样,顺着那条线,挖出了更多我们的人。老郑,小吴,还有电台小组的同志……大部分都……都牺牲了。”
林默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老郑,那个沉稳老练的老地下党员;小吴,那个总是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他们的音容笑貌,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还有多少同志幸存下来?”林默涵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多了……”周明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非常少。大部分人,都转入了更深的地下,或者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这里,也只是作为一个最紧急的备用联络点保留了下来。组织上让我在这里等你,就是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涵:“默涵同志,你是‘海燕’,是我们的主心骨。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就有希望了!”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坚强,因为他是“海燕”,是这些幸存同志的希望。
“老周,你做得很好。”林默涵拍了拍周明远的手,沉声说道,“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魏正宏这只老狐狸,他一定感觉到了什么。我这次回来,他很快就会知道。我们要利用他的自负和狂妄,给他设下一个他永远也想不到的局。”
“好!我听你的!”周明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我先走了,老周。记住,一切如常。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林默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住哪里?安全吗?”周明远关切地问。
“放心,我有安排。”林默涵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们保持联络。暗号和方式,还用老规矩。”
说完,林默涵转身,像一个普通的顾客一样,从容地走出了“济世堂”。
他没有立刻去酒店,而是在高雄的街巷里七拐八拐,用他精湛的反侦察技巧,确定身后没有尾巴后,才登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黄包车,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夜幕降临,高雄港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之中。海风裹挟着雨丝,拍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默涵住进了一家位于繁华地段的酒店——“大华饭店”。这是一家档次颇高的酒店,住客非富即贵,是“沈墨”这个身份最合适的落脚点。选择这里,也是为了向外界展示他“沈墨”的富商身份,同时也便于他观察周围的一切。
房间在五楼,视野很好,可以俯瞰大半个高雄港。林默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雨雾中闪烁的点点渔火,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他从皮箱的夹层中,取出了周明远交给他的那个竹筒。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筒的密封盖,从里面倒出了一卷几乎细如发丝的微型胶卷。
他走到桌前,打开台灯,将胶卷放在灯下,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
胶卷上的内容,让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那是一份份残缺不全的情报,记录着台湾军情局近期的一些人事调动,一些针对大陆沿海的侦察计划,以及一些关于“影猎”行动的零星线索。“影猎”,正是三年前魏正宏用来对付“海燕”情报网的代号。看来,这只老狐狸,并没有放弃他的猎杀游戏。
最让林默涵感到震惊的,是一张用特殊药水显影出来的、字迹有些模糊的名单。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代号和一个模糊的地点。他仔细辨认着那些名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名字,有些他非常熟悉,是三年前就已经牺牲的同志;但更多的,是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这说明,三年来,组织上在台湾又发展了一批新的同志。而这份名单,极有可能是魏正宏正在追查的目标!
这份名单,是组织上冒着巨大的风险,通过某种途径获得的。它像一份沉重的遗书,也像一份无声的命令,摆在了林默涵的面前。
他必须在魏正宏之前,找到名单上的这些同志,保护他们,或者,将他们安全地转移。这,就是他此次归来的第一个,也是最紧迫的任务。
突然,楼下街道上传来一阵汽车急刹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微微掀起窗帘的一角,向下看去。
几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他所在的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了七八个身穿黑色雨衣、神色冷峻的男子。他们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在身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后迅速地进入了酒店大堂。
林默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认出了那些人雨衣上那个不起眼的、却代表着军情局的银色飞鹰徽章。
魏正宏,这只老狐狸,嗅觉比他想象的还要灵敏!他才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对方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他迅速而冷静地将桌上的胶卷和资料收好,藏入皮箱的夹层中。然后,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但是,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向他逼近。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逃离,那样无异于自投罗网。他走到窗边,向下看了看。五楼,不算太高,但也不算低。窗外,是酒店后巷,雨水正顺着墙壁流淌。
他回到房间,迅速地将床单和窗帘撕成条,拧成一股结实的绳索,一端牢牢地系在房间内的暖气片上。然后,他打开窗户,毫不犹豫地翻身爬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他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摸索着墙壁上的凸起,敏捷地向下攀爬。
就在他刚刚爬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自己房间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阴鸷的中年人。
“魏局,人不在!”一个手下报告道。
被称为“魏局”的中年人,正是台湾军情局的高官,魏正宏。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向下看去。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隐约看到了一个敏捷的身影,正从墙壁上滑落到地面,然后迅速地钻入了后巷的黑暗之中。
魏正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他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沈墨……沈先生?呵呵……有意思。看来,我这只老鹰,终于等到了那只飞回来的海燕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冷冷地命令道:“封锁所有路口,全城搜捕!我要活的。我要亲自问问这只‘海燕’,为什么飞走了,还要回来送死。”
“是!”手下们齐声应道,迅速地冲了出去。
魏正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他喃喃自语道:“林默涵……或者说,‘海燕’。三年前,让你从我手里溜了,是我不够小心。这一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林默涵在雨夜的巷弄中飞奔,他的衣服早已湿透,冰冷地贴在身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经引起了魏正宏的怀疑。今晚的搜捕,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对方一定会布下更严密的网。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凭借着对高雄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哨暗岗,最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码头。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船舱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这是他预先安排好的另一条退路,接应他的人,是老陈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真正的、靠打鱼为生的渔夫。
林默涵跳上渔船,渔夫立刻会意,发动了引擎,小船像一条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茫茫的雨夜大海之中。
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高雄港,林默涵的脸色凝重如铁。他知道,一场比三年前更加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
魏正宏,这只盘踞在孤岛上空的老鹰,已经锁定了他这只归巢的海燕。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微型胶卷,紧紧地握在手中。胶卷上那些模糊的名字,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他抬头望向东方,尽管隔着茫茫大海和厚重的雨云,但他仿佛看到了那片魂牵梦绕的土地,看到了那面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我回来了。”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这一次,不完成使命,绝不离开。”
海风呼啸,雨点冰冷,但林默涵的胸膛里,却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海燕”归巢,风暴将至。
几天后,台北。
魏正宏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魏正宏将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对着下面站着的一群手下怒吼道。
“魏局息怒!”手下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一个大活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魏正宏气得浑身发抖,“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天晚上,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高雄,却连林默涵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那只“海燕”,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我查!给我把这只‘沈墨’的底细,从他祖宗八代开始,给我查个底朝天!”魏正宏咆哮道,“我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飞了!”
“是!魏局!我们这就去办!”手下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魏正宏一个人。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沈墨……林默涵……”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飞走了,还要回来?”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只“海燕”的归来,一定有着他尚未察觉的、更深层次的目的。而这个目的,一定关乎着整个台湾局势的安危。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棋手,刚刚察觉到,棋盘上的局势,正在发生着他无法掌控的变化。
而这一切的变数,都源于那只归来的“海燕”。
“林默涵……”魏正宏掐灭了雪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不管你回来想干什么,我都会把你这只‘海燕’,彻底地、永远地,从这片天空中抹去!”
而在台北的某个秘密据点里,林默涵正与几位刚刚接上头的、幸存下来的同志,围坐在一起。
“默涵同志,你真的回来了!”一个中年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