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带着陈腐铁锈和灰尘气味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三人一菇。
身后金属闸门闭合的沉闷撞击声逐渐被隔绝，只剩下影噬兽不甘的嘶鸣和抓挠，也迅速微弱、远去，
最终只剩一片死寂，以及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林克斯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金属管壁，断骨处的剧痛和药效褪去后的虚弱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摸索着，从腰间的破包里掏出一根在之前房间找到的、裹着油布的短棍——
这大概是某种旧时代的照明工具，试着掰了掰，短棍前端竟然“啪”的一声，亮起了一簇昏黄、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冷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们在一条极其狭窄的圆形金属管道内部，直径不过一米多点，必须弯腰才能前行。
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蚀，脚下湿滑，积着不知名的黑色粘稠液体，散发出更难闻的霉味。
管道延伸向黑暗深处，不见尽头，只有冰冷的空气缓缓流动，带来深处隐约的、仿佛管道摩擦的呜咽声。
“咳咳……这味道……”
灰烬捂着口鼻，眉头紧蹙，她的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黄金眸中的神采黯淡了许多，刚才的消耗对她来说太大了。
她看了一眼被两人放在湿滑地面上的肖凌云，后者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那模糊的三色印记缓缓旋转，
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奇异波动，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竟带来一丝微弱的心安。
“暂时……安全了。”
林克斯喘着气，靠墙滑坐下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简陋的照明棒，火光微弱，不知能坚持多久。
“但这里……能出去吗？地图上标的‘出口’……”
灰烬也靠着管壁坐下，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
感知被严重干扰……这里充斥着混乱的残留气息，还有……很淡的-Ω能量污染。方向难辨。只能往前走。”
“咕啾……”
小蓝也发出有气无力的叫声，小小的身体趴在肖凌云胸口，银白色的光泽暗淡，显然也消耗不小。
休息了几分钟，等呼吸稍微平复，林克斯挣扎着站起来，将照明棒举高。
昏黄的光芒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管道蜿蜒，看不到尽头。
“不能久留，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找到别的路，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林克斯咬牙，和灰烬再次抬起肖凌云——入手更沉了，
肖凌云的身体在那种诡异的“平衡”状态下，似乎密度都增加了。
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在狭窄、湿滑、令人窒息的管道中艰难前行。
管道并非笔直，时而向上倾斜，时而向下陡滑，有时还会出现岔路。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只能凭感觉选择相对宽敞、空气流动似乎更明显的那一条。
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脚步声、喘息声、衣料摩擦管壁的沙沙声，以及照明棒火苗晃动时在管壁上投下的、扭曲晃动的影子。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
林克斯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断骨处传来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酸软和冰冷。
灰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几乎是被林克斯半拖着在走。
“前面……好像有光？”
灰烬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克斯精神一振，努力睁大眼睛看去。
果然，在管道前方转弯处，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冷光，与手中照明棒的昏黄光芒截然不同。
是出口？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强打精神，加快脚步如果可以称之为“快”的话，转过弯道。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管道在这里似乎到了一个较大的、类似检修井的空间。
空间大约有十几平米，高约三米。
暗蓝色的光芒来自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几块已经碎裂大半、但依旧顽强散发着微光的、如同荧光石般的晶体。
光芒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也照亮了这里的一片狼藉。
地面堆满了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棉絮又仿佛菌丝聚合体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弹性。
几具早已风干、扭曲、与那些灰白色菌丝几乎长在一起的骸骨，散落在角落，从残破的衣物碎片看，似乎是旧时代的维护人员。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空间的中央，生长着一株诡异的、大约半人高的、如同放大的灰色蘑菇般的生物。
这“蘑菇”的菌盖如同腐烂的皮革，布满暗紫色的斑点，边缘向下垂落着无数细长的、不断蠕动、如同触须般的灰白色菌丝，
菌丝深深扎入地面的菌毯和周围的墙壁裂缝中。
菌盖下方，本该是菌柄的位置，却是一团不断鼓胀收缩、仿佛心脏般搏动的、暗红色的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了蚯蚓般的粗大血管，正随着搏动，缓缓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汁液，滴落在下方的菌毯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在那“蘑菇”的菌盖中央，竟然嵌着一张模糊的、如同融化后又凝固的、依稀能看出是人类五官的“脸”！
那张脸的眼睛部位是两个空洞，此刻正“望”向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虽然没有瞳孔，但林克斯和灰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贪婪、带着无尽饥渴的“视线”，锁定了他们！
随着他们的闯入，那株诡异的“蘑菇”仿佛被惊醒了。
菌盖中央那张扭曲的“脸”猛地张开“嘴巴”如果那能称之为嘴巴的话，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刺入脑海的、充满了混乱与饥饿意味的尖啸！
同时，地面上那些厚厚的、看似无害的灰白色菌毯，如同活过来一般，猛地掀起了“浪涛”！
无数菌丝如同毒蛇般弹射而起，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克斯、灰烬，以及他们拖着的肖凌云，缠绕而来！
菌丝顶端闪烁着暗绿色的、腐蚀性的微光！
“小心！”
林克斯骇然，想往后退，但身后是狭窄的管道，退无可退！他下意识地将虚弱的灰烬和昏迷的肖凌云往身后一挡，举起手中那根短矛——
这玩意儿在这种怪物面前，跟牙签差不多。
灰烬眼中厉色一闪，强提最后一丝力量，指尖再次亮起那微弱的熔金色光芒，屈指一弹，一点火星飞出，击中几根最先袭来的菌丝。
菌丝被灼烧，发出“滋滋”声响，冒起青烟，退缩了一下，但更多的菌丝悍不畏死地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的肖凌云，眉心那缓缓旋转的模糊三色印记，忽然光芒大盛！
一股远比之前微弱共鸣要强烈得多的、混合着混乱、秩序、狂暴却又带着奇异稳定感的能量波动，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这股波动并非针对那诡异的蘑菇怪，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扫过了整个空间，尤其是扫过了地上那厚厚的菌毯，以及中央那株“蘑菇”的本体。
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涌来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菌丝，在接触到这股奇异波动的瞬间，如同碰到了天敌，
猛地僵直、颤抖，然后以比袭来时更快的速度，触电般缩了回去！
甚至连地面上厚厚的菌毯，也如同退潮般，向着“蘑菇”本体的方向收缩、卷曲，露出了下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金属地面。
而中央那株诡异的“蘑菇”，菌盖中央那张扭曲的“脸”，在波动扫过的刹那，更是露出了拟人化的、极致的恐惧表情！
它那搏动的暗红色肉瘤剧烈抽搐，垂落的触须菌丝胡乱舞动，整个菌体都在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它甚至不敢再看肖凌云（或者说不敢看肖凌云眉心那发光的印记），那张扭曲的“脸”猛地转向一旁，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在装死，又像是在表示臣服。
林克斯和灰烬都愣住了，保持着防御姿态，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将他们吞噬的怪物，转眼间就变成了“瑟瑟发抖的蘑菇”，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是因为肖凌云眉心那个新形成的、不稳定的“混沌平衡”印记？这印记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对这些由-Ω能量泄露污染而产生的畸变怪物，有着某种天然的压制，甚至是位格上的恐惧？
“这……”
林克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灰烬也收回了指尖的光芒，黄金眸紧紧盯着肖凌云眉心的印记，又看了看那株“装死”的蘑菇怪，眼中若有所思。
通道暂时安全了，至少这株蘑菇怪不敢攻击他们了。
但前路呢？这暗蓝色的荧光空间，似乎也到了尽头，只有另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管道延伸向黑暗。
是继续前进，穿过这株“装死”的蘑菇怪身边，进入那条未知的、向下的管道？
林克斯看了一眼照明棒，火光又黯淡了一些。
他看了看虚弱的灰烬，沉重的肖凌云，以及前方那虽然“装死”、但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蘑菇，和它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
这路，怎么感觉越走越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