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荧光空间里，气氛凝滞。
那株长着人脸的蘑菇怪还在对着墙壁发抖，菌丝收拢，肉瘤紧缩，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别吃我”的怂样。
肖凌云眉心的三色印记光芒渐渐收敛，恢复成微弱的、缓慢旋转的状态，那股让蘑菇怪恐惧的波动也随之消散。
但蘑菇怪依旧不敢动弹，甚至那张扭曲脸上的“嘴”都紧紧抿着，如果能称之为抿的话，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灭顶之灾。
“它……怕肖凌云？”
林克斯压低声音，难以置信。这玩意儿刚才那凶悍劲头可不像是装的。
灰烬没有回答，她紧盯着肖凌云眉心的印记，黄金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深深的困惑：
“不是怕他……是怕他眉心那个……印记的气息。
那印记……混合了秩序、混沌，还有他自己的力量……很古怪，很……混乱，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高位格的‘混乱威严’？
对这些低等的、纯粹的混沌污染体，似乎有天然的压制和……‘驱逐’效果。”
高位格的混乱威严？林克斯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肖凌云体内那锅“大杂烩”虽然危险，但似乎意外地有了点“王霸之气”，能吓住一些小怪？
他看着前方那唯一通向下方的、黑黢黢的管道口，又看看旁边“装死”的蘑菇怪和它身下厚厚软弹的菌毯，以及那些散落在角落、与菌丝长在一起的骸骨，心里直打鼓。
谁知道这蘑菇是不是在演戏？等他们靠近或者放松警惕，再暴起发难？
“继续走吗？还是……绕开它？”
林克斯问灰烬，目光瞥向那些骸骨，意思很明显，之前试图通过这里的人，下场恐怕不太妙。
灰烬也面露难色，她的状态太差，肖凌云又昏迷不醒，林克斯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强行通过这蘑菇怪把守的“路口”，风险太大。
即便蘑菇怪因为畏惧肖凌云的印记气息不敢主动攻击，但万一它只是暂时被震慑，或者那印记的气息不稳定，突然失效了呢？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时——
“咕……咕啾……”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肖凌云胸口的小蓝，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好奇的叫声。
它从肖凌云身上蠕动下来，落在湿滑的地面上，银白色的小身体在暗蓝色的荧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它似乎对那株蘑菇怪，或者说，对蘑菇怪身下那片厚厚的、灰白色的菌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蓝？回来！”
林克斯低呼，生怕这“傻孢子”去撩拨那可怕的蘑菇。
但小蓝只是好奇地凑近了一些，伸出一根细细的银白色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边缘一根离蘑菇本体较远、似乎处于“休眠”状态的灰白色菌丝。
被触碰的菌丝毫无反应。
小蓝胆子似乎大了一点，又用触手碰了碰旁边另一根。
依旧没反应。
然后，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小蓝的触手尖端，分泌出一小滴极其微弱的、散发着淡淡银白色光晕的粘液，滴在了那根菌丝上。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
那根被滴了粘液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然后化作了飞灰！
而小蓝滴出那滴粘液后，银白色的身体似乎也黯淡了一丝，显得有些疲惫。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株原本对着墙壁“装死”的蘑菇怪，在小蓝分泌的银白色粘液“杀死”一根菌丝的瞬间，整个菌体猛地一颤！
菌盖中央那张扭曲的脸，竟然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睛”部位，对准了小蓝。
但它的“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和凶戾，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似乎源于肖凌云残留的气息），
有困惑，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渴望，甚至是……讨好？
它那垂落的、如同触须般的菌丝，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朝着小蓝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一根，然后在距离小蓝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停住，
菌丝顶端微微地、如同小狗摇尾巴般，轻轻晃动了几下。
林克斯和灰烬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情况？这蘑菇成精了？还会“摇尾乞怜”？
小蓝似乎也有些懵，小小的身体往后缩了缩，银白色的光泽不安地闪烁。
但蘑菇怪那根晃动的菌丝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从菌丝顶端，
分泌出了一小滴晶莹的、散发着淡淡暗蓝色荧光、如同露珠般的液体。
这滴液体散发出的气息，与周围墙壁上那些碎裂荧光石的光芒同源，但更加纯净，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温和的能量波动？
蘑菇怪晃动着菌丝，将那滴暗蓝色露珠，朝着小蓝的方向，又“递”近了一点。
那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上供？或者说，交保护费？
“它……它好像……在向小蓝示好？或者说……进贡？”
林克斯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蘑菇的脑回路（如果它有的话）也太清奇了吧？
刚才还凶神恶煞，被肖凌云的印记吓住，现在又对小蓝分泌的粘液产生反应，甚至主动分泌出这种看似是“精华”的东西？
灰烬也皱紧了眉头，仔细感知着那滴暗蓝色露珠的气息，又看看小蓝身上那黯淡的银白色光泽，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道：
“小蓝刚才那滴粘液……是它本源的、带有秩序倾向的、极其微弱的力量。
这蘑菇……或者说，这整个变异体，它的根基是混乱的-Ω能量污染，但似乎因为某些原因……
它体内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类似‘秩序’的稳定结构？
小蓝的力量，虽然微弱，但本质是更‘高级’的秩序侧力量，而且与小蓝的接触，没有带来破坏，
反而……可能刺激了它体内那丝‘秩序’结构的活性？
它这是在……寻求‘净化’？或者……‘认同’？”
净化？认同？林克斯听得更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眼前的事实是，这株可怕的蘑菇怪，似乎真的对他们（主要是对小蓝和肖凌云）没有了敌意，甚至还在讨好。
小蓝犹豫了一下，感觉到了那滴暗蓝色露珠中蕴含的、对它有吸引力的温和能量。
它伸出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滴露珠，然后……咕噜一声，把露珠吞了下去。
蘑菇怪的菌体似乎“松”了一口气，扭曲的脸都好像舒展了一点（也许是错觉）。
它那根菌丝轻轻点了点小蓝旁边的地面，然后缓缓抬起，指向了这个荧光空间的角落，一处被厚厚的菌毯覆盖、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
然后，菌丝顶端，再次分泌出一滴暗蓝色露珠，轻轻滴在了那处墙壁的菌毯上。
“嗤……”
被露珠滴中的菌毯，如同遇到了强效褪色剂，迅速枯萎、收缩，
露出了下面一块颜色略深、似乎有缝隙的金属板！
金属板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把手的小凸起。
“它……是在给我们指路？那里有暗门？”
林克斯瞪大了眼睛，这展开也太魔幻了！
一个蘑菇怪，不仅不攻击，还送“礼”，还帮忙找出路？
灰烬快步上前（虽然脚步虚浮），不顾那蘑菇怪因为她的靠近而微微瑟缩，仔细查看那块金属板。
她用手指抹去上面的灰尘和残留的菌丝，果然看到了细微的缝隙，以及那个小小的把手。
“像是……一个手动开启的检修口，或者应急出口。”
灰烬试着拉了拉把手，很紧，锈死了。以她现在的状态，打不开。
林克斯也走过来，两人合力，使出吃奶的劲，终于，“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块大约半米见方的金属板被向内拉开，
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垂直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竖井！
一股更加陈腐、但似乎带着点不同气流的味道，从竖井下方涌了上来。
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封闭管道的气息，而是……有微弱空气流动的感觉！
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间，甚至……真的可能是出口附近！
蘑菇怪的菌丝轻轻晃了晃，指了指竖井，然后又缩了回去，重新“看”向墙壁，继续“装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林克斯和灰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虽然这蘑菇怪的态度转变诡异得令人不安，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离开这鬼地方的路了。
“我先下去看看。”
林克斯将照明棒伸进竖井，昏黄的光芒只能照见下方几米，依旧是光滑的金属壁，
下方似乎有微光。
“肖凌云怎么办？这竖井太窄，带他下去不容易。”
“用这个。”
灰烬从旁边散落的、与骸骨长在一起的菌丝中，扯出几根相对坚韧、干燥的，又示意小蓝吐出一些粘液（小蓝不情不愿地吐了一点），混合着地面的灰尘，
快速搓成了一条简陋但还算结实的绳索。
“把他捆好，慢慢放下去。我在上面拉着，你下去接应。”
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用这简陋的绳索，将依旧昏迷的肖凌云小心地捆好（主要是捆住腋下），林克斯将照明棒咬在嘴里，
率先爬进狭窄冰凉的竖井，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向下挪动。灰烬在上面吃力地拉着绳索，一点点将肖凌云往下放。
小蓝则跳到林克斯头顶，用触手帮他照亮下方。
竖井很深，下降了十几米，脚下终于传来了实地感。
林克斯落地，发现这里是一个更加狭窄、但似乎有微弱气流通过的横向管道，管道一侧的尽头，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荧光石和照明棒的、灰白色的自然光透了进来！
是出口！真的有出口！
他心中狂喜，连忙接住上方缓缓放下的肖凌云。灰烬也随后爬了下来，累得几乎虚脱。
两人顾不上疲惫，拖着肖凌云，朝着那微光的方向，在狭窄的管道中手脚并用地爬去。光越来越亮，风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如同风声的呜咽。
终于，他们爬到了管道的尽头。
尽头被一张锈蚀的、布满孔洞的金属格栅封住，灰白的光线和清新的（相对而言）空气，正从格栅外透入。
林克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脚踹在格栅上！
“哐当！”
早已锈蚀的格栅应声脱落，一个仅容一人钻出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外面，是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布满瓦砾和扭曲金属的废墟景象，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看不到日月。
虽然依旧是废墟，但不再是地下那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他们，终于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林克斯和灰烬松一口气，也没等他们看清外面的具体情况，忽然——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裹挟着冰冷的杀意，从侧前方不远处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废墟后，而来！
目标，直指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林克斯的眉心！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箭头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金属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