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比弩箭破空的声音更快一步，刺得林克斯眉心发凉！
他半个身子刚探出管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睁睁看着那点幽蓝的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呼喊，身体在极度疲惫和危险刺激下爆发出最后的本能！
他猛地向后一仰，几乎是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上半身硬生生折回管道口内！
“嗤！”
冰冷的锋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幽蓝的弩箭狠狠钉入他刚才脑袋位置的管道内壁，箭身没入大半，尾羽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
箭镞触及的金属，竟然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有毒？还是附魔了特殊能量？林克斯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狼狈地摔回管道内，后背撞在昏迷的肖凌云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有埋伏！”
灰烬的反应只比他慢了一瞬，在林克斯后仰的同时，她已经将虚弱的身体紧贴在管道侧壁，
指尖一点熔金色光芒蓄势待发，黄金眸锐利地扫向弩箭射来的方向——那堆混凝土废墟后方。
小蓝吓得“咕啾”一声缩回林克斯领口，瑟瑟发抖。
废墟后一片死寂，灰雾缓缓流淌，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只是幻觉。
但钉在墙上的幽蓝弩箭，和空气中残留的冰冷杀意，提醒着他们危险近在咫尺。
对方是谁？拾荒者？其他幸存者？
还是这废墟中游荡的、拥有智慧或使用武器的变异怪物？为什么一言不发就下杀手？
是单纯为了掠夺，还是把他们当成了别的什么？
林克斯大脑飞速转动，身体却因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他轻轻将肖凌云往管道更深处挪了挪，自己则屏住呼吸，借着管道口的阴影和外面灰雾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再次向外窥探。
外面是一个典型的战后废墟景象，到处都是倒塌的、被熏黑的建筑残骸，
扭曲的钢筋如同怪物的骨骼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淡灰色的雾气弥漫，能见度不高。
他们所在的管道口，位于一堵半倒塌的高墙底部，周围堆满了瓦砾和锈蚀的金属垃圾，位置还算隐蔽。
弩箭是从大约二十米外，一堆由混凝土板和断裂横梁形成的掩体后方射出的。
那里是个绝佳的埋伏点，易守难攻。
“出来！”
林克斯压低声音，朝着那个方向低吼，同时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那根短矛。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废墟缝隙的呜咽。
灰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微弱响起(她似乎动用了一丝精神力量）：
“不止一个……左边那截扭曲的金属管后面，还有一个……气息很微弱，在刻意隐藏。
右边……坍塌的楼板下面，好像也有动静，至少三个。”
三个！林克斯心往下沉。
一个弩手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还有两个潜伏在侧。
他们这边，自己重伤未愈战力大减，灰烬虚弱到几乎油尽灯枯，肖凌云昏迷不醒，小蓝基本是吉祥物……这仗根本没法打。
“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武器，只有个重伤的同伴！”
林克斯再次喊道，试图沟:“放我们离开，我们立刻就走，绝不靠近你们的地方！”
依旧沉默。但林克斯敏锐地察觉到，那堆作为掩体的混凝土板后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弩箭再次上弦？
妈的，油盐不进！
林克斯心里骂了一句，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了一眼钉在墙上的幽蓝弩箭，又看了看外面复杂的地形和灰雾。
强冲是找死，退回管道？管道那头还有“装死”的蘑菇怪和未知的危险，而且一旦退回去，被堵在里面更是瓮中之鳖。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肖凌云，忽然心中一动。
肖凌云眉心的三色印记，似乎对这些废墟里的“东西”有特殊的威慑力？
刚才的蘑菇怪就是例子。虽然不知道对“人”有没有用，但可以试试！至少，制造一点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灰烬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肖……印记……吸引注意……”
灰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眼下别无他法。
她微微点头，指尖那点熔金色的光芒愈发黯淡，但却更加凝聚，随时准备配合。
林克斯猛地从管道口扔出了一块之前爬行时抓在手里的、巴掌大的锈蚀金属片，金属片划着弧线，飞向掩体的另一个方向，砸在瓦砾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几乎在金属片出手的瞬间，他另一只手用力，将昏迷的肖凌云朝着管道口稍微推出去了一点，
让肖凌云的上半身和眉心那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微弱但奇异波动的三色印记，暴露在了外面灰暗的光线下！
“嗤——！”
果然，掩体后方，又是一道幽蓝的寒光发而出！
但这次，目标不是林克斯，也不是被当作诱饵推出去一点的肖凌云，而是射向了刚才金属片落地的方向！
显然，对方训练有素，并没有被简单的声东击西完全迷惑，这一箭更像是试探和压制。
但就在弩箭射出的刹那——
“就是现在！”
林克斯心中低吼，自己则猛地从管道口另一侧翻滚而出，不顾断骨处的剧痛，朝着旁边一堆断裂的水泥预制板后面扑去！
他赌对方人数不多，注意力被金属片和肖凌云吸引的瞬间，是反击或逃离的唯一机会！
灰烬也在同时动了！
她并没有冲出管道，而是将指尖那点凝聚到极致的熔金色光芒，屈指一弹，
目标不是掩体后方，而是射向了钉在管道内壁上的那支幽蓝弩箭的尾羽！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撞击声。
熔金色的火星与幽蓝的弩箭碰撞，并没有引发爆炸，但那支深深嵌入金属的弩箭，
却因为这一丝精准的力道冲击，猛地从墙壁上弹了出来，箭身旋转着，飞向了掩体的方向！
这一下变故显然出乎埋伏者的预料。
掩体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惊讶的闷哼。
而左边那截扭曲的金属管后面，以及右边坍塌的楼板下方，也同时传来了衣物摩擦和身体移动的窸窣声！
他们的位置暴露了！
林克斯已经扑到了水泥预制板后面，心脏狂跳，竖起耳朵倾听。
灰烬在弹出火星后，脸色又白了一分，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撑着，将肖凌云又拉回管道深处安全位置。
场面再次陷入短暂的死寂，但气氛更加紧绷。
对方三人位置都已暴露，而林克斯他们也展示了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虽然只是取巧）。
掩体后，终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长期缺乏交流的干涩，用的是林克斯能听懂、但口音古怪的旧时代通用语:
“你们……不是‘鬣狗’的人。也不是‘清洁工’。
你们身上……有下面那些‘脏东西’的味道，但……又有点不一样。”
下面那些“脏东西”？
指的是地下设施里的变异怪物？
林克斯心中一动，对方似乎对地下设施有所了解？
“我们刚从下面逃上来！”
林克斯躲在预制板后喊道，尽量让声音显得镇定:
“被怪物追杀，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逃上来？”
掩体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从‘腐烂坑’里逃出来？就凭你们几个？
一个快死的，一个半死不活的，还有一个……”
声音顿了顿，似乎对肖凌云的状态有些拿不准:“……怪胎？”怪胎？是说肖凌云眉心的印记，还是他昏迷中散发的古怪气息？
“信不信由你！”
林克斯咬牙道:“我们只想离开！如果你们要食物或武器，我们真没有！
但如果我们死在这里，弄出大动静，引来更多的‘脏东西’，对你们也没好处吧？”
他开始尝试威胁，虽然这威胁有点苍白。
掩体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与同伴交流。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后面那个昏迷的……他眉心上那是什么东西？
还有，你们是怎么避开‘哭泣蘑菇’的？
那东西可是‘腐烂坑’入口的看门狗，饿极了连钢铁都吃。”对方知道“哭泣蘑菇”（看来是那蘑菇怪的名字），也知道这里是“腐烂坑”的入口之一！
他们果然是这里的“地头蛇”！林克斯心念电转，快速权衡。透露肖凌云印记的特殊？
风险太大，但或许可以借此争取一点信任，或者……交换信息？
“他受了伤，那是……伤口感染后的奇怪疤痕。”
林克斯半真半假地说道，将印记的异常含糊过去:
“至于那蘑菇……我们运气好，它好像……睡着了？”
他故意说得不确定。
“睡着了？呵……”
掩体后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冷笑，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深究:
“不管你们用了什么办法……能活着从‘腐烂坑’里出来，还带着个‘怪胎’……”
声音再次停顿，似乎在权衡利弊。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警惕依旧：
“扔掉武器，慢慢走出来，把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你，还有管道里那个女的。
至于那个昏迷的‘怪胎’……先留在那儿别动。
别耍花样，我的箭，下次不会射偏。”
林克斯和灰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扔掉武器，走出去，生死就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了。
但不照做，对方有三个人，而且有弩箭这种远程武器，强攻他们毫无胜算。
怎么办？是赌一把对方的“好奇”和“不想惹麻烦”大于“杀人越货”的欲望，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