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雨后,树叶全部打开,不再是淡绿色,可以给人遮阴了。
春杏儿穿着花衣裳,提着篮子走在梯田田坎上。
走了一段,她用手搭在眉前挡住太阳:“你干啥呢?”
春杏儿男人正站在田坎边,听到妻子的话后扭头眯眼看过来:“杏儿,你来看这块地的红薯是咋回事?”
“咋了啊。”春杏儿快步走过去,然后惊呼出声,“哎呀,这是谁家的?”
夫妻俩转个身,看向其他地方。
只见其他田里的红薯都在爬藤了,虽然还没爬到垄下,但垄上已经被绿意盖满了。
反观眼前这一块地,每条藤都长得不算差,但就是比别的地稀疏。
小夫妻俩摸不着头脑,打算挖完野菜就去跟村长说一声。
不只是这一块地,沿途春杏儿又看到了好多块地都是这样,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走到自己家地里,看到自己家的红薯藤绿油油的爬满垄,两人松了一口气。
因为土地有背阴就有向阳,有的在山上,有的在山下。
所以当初分地的时候为了公平,每家地并非全部连在一起。
小夫妻俩不放心,山上山下的将自己家的地全部巡视了一遍,见没有出现问题后,才放心挖野菜。
说来也奇怪,以往这山上荒着的时候寸草难生。就算是长草,那也多半是不能吃的。
可今年几乎家家户户的地里,都长出了马齿苋、白花苗、蒲公英之类的野菜。
又加上下了几场雨,这野菜嫩生生的特别水灵。
不过大家也都自觉,只挖自家地里的,以及自家田坎上的。
“哎哎……”春杏儿男人瞪眼,“你把白花菜拔了做什么啊,还没长大呢,”
春杏儿将手中三寸高的白花菜装进篮子里:“这是种粮食的地,别捡了芝麻丢掉西瓜。再说了,这苗拔了也不浪费,嫩的掐下来吃掉,根子喂鸡。”
说着,春杏儿将手中一把杂草的泥土抖干净,顺手捆起来也放进篮子。
“你赶紧把这些草也给我顺便拔咯!”
她男人蹲在隔壁垄嘀咕:“我还想着长大些再拔了喂鸡呢。”
不过嘀咕归嘀咕,他还是挨着将草拔个干净。
日头越发毒辣,远处同村的婶子在喊他们。
“春杏儿,走回去了。”
“哎,婶子等等我。”春杏儿连忙叫自家男人,“走了。”
走到婶子跟前,春杏儿扒着同村婶子的竹篮:“我看看你家地里啥草多?”
婶子把篮子往前一递:“别提了,全是节节草。你家呢?”
“啥草都有。”说着,春杏从丈夫的背篓里抓住一把白花苗,“婶子给你些这个,晚上给娃打个汤也好。”
“哎,那多不好意思。”婶子说着不好意思,却将篮子往春杏儿跟前递过去。
两人放好野菜,挽着手边笑,边下山。
不只是她们,其他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也都陆续回家。
太阳虽还未到头顶,回家做午饭的时辰正好。
以往穷苦,午间这一顿就不吃了。
现在大家多少都要煮点什么,哪怕是一碗野菜汤,不然下午可就没力气干活了。
山上还有人,是邓军手底下的工人在做水渠,而涂秋生在一边看着。
开始赵暖也想着要不用水泥水渠,可打框架吧又太麻烦了,满山的水渠一年都弄不完。
不打框架水泥就要与土分家,时间一长扭曲开裂。
最后还是决定烧陶管,不用像烟道那样呈圆柱形,水只需要一半就好。
因为山上几乎每个大平台处都有蓄水池,所以只需要在水车的水斗倒水处做个装水的浅池,然后用陶管连接浅池,铺设到每块地边就好。
当初为了水流顺畅,赵暖设计时就让邓军挖池的时候注意,被供水的梯田要低于供水水池。
主管半径一尺宽,长四尺,依然是一头稍粗,一头稍细。
支流管道直径三寸,长一尺,与主管道连接,接入每块田地中。
涂秋生人小小的,戴着草帽,叉腰站在旁边。
邓军已经先用石灰画出线路,手下的工人按照线路挖土沟,最后将水渠放进土沟,试水成功后用水泥连接。
“哎哎哎,怎么从这头开始安装啊?”涂秋生皱着眉,对着施工的男人叫喊。
“这边是出水的地方,当然从这边开始啊。”男人有些不耐烦。
他三十四了,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呼来喝去。
涂秋生也很不耐烦:“我一直强调,这水渠一头粗一头细,得这样一头压一头的连接。”
她说了很多次了,邓军每次都说懂了。
今天她不放心,上山来守着,果然还是出问题了。
“我从这边开始,不也可以一头压一头吗?有什么问题?”
“可是你这样就变成进水口低,出水口高了呀。”涂秋生急得上手,上手摆出来给施工的男人看。
可能是天气逐渐变热,也有可能这些人是不服气涂秋生年纪小。
见她要自己上手,就推了她一把。
推的力道不重,但在斜坡上,涂秋生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没站稳。”推人的男人脸红起来,自己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
他们正想哄涂秋生,没想到小姑娘不哭不闹,爬起来拍拍衣裳说道:“你们是对的,按照你们的来铺设吧。”
说完后,她看了一眼旁边拌好的水泥,扭头下山。
窑边,邓军正带着一群人往竹筐里装烧好的管道呢。
“小涂管事,回来了啊。”邓军乐呵呵的,“我都跟你说了,我已经交代清楚,你非不信。”
涂秋生笑意不及眼底:“邓管事做事,我放心。爹,好好点数啊,别糊弄。整座山粗细管道要多少根,我卡着数呢。”
“你这孩子……”涂秋生老爹看着邓军尴尬的笑。
“我咋了?挖泥、筛洗,砍柴、烧制那样都得要不少人工。这人工钱是赵娘子给的,我卡紧些是在帮娘子省钱。”
邓军眨眨眼,他倒不是不屑跟一个孩子计较,是因为人家说的没错。
四尺长的主管合下来差不多要四十文一根,支管也要将近十文
等陶管用草帘隔开装筐,再将筐子放在骡子背上,就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邓军越看小丫头越觉得不对劲儿,连忙赶着头骡往山上走。
走了一半,邓军跟手底下的人喊道:“你们后面慢慢来,稳着些走,我先上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