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冬日的寒风刮过金陵的街道。
处理完大桥与蚌埠铁路的烂摊子。
林枫的车队驶入派遣军总司令部特意为他准备的豪华官邸。
轮胎粗暴地碾过庭院碎石。
林枫推开车门,军靴刚落地,视线便死死钉在院子正中央。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斯蒂庞克轿车。
没带宪兵,没有卫队。
车牌是黑底金字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皇室特权牌照。
副官伊堂立刻推开车门,快步上前交涉。
仅仅交谈了两句,伊堂的脊背便猛地挺直。
他转过身,小跑着折返回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总监阁下,是藤原小姐来了。”
林枫眯了一下眼睛。
东条的疯狗刚被打残,天蝗的“催收员”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皇室的胃口,永远比想象中更急不可耐。
“让所有人在院外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主楼。”
林枫解开大衣的扣子,大步向灯火通明的会客厅走去。
推开会客厅沉重的雕花木门,室内温暖如春。
藤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红色丝绒洋装。
外披纯白狐裘,端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
面对走进门的新晋少将、帝国子爵。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林枫快步走上前,带着几分刻意的小跑,脸上堆起笑容。
“藤原小姐,这才多久没见,你瘦了啊。”
林枫走到她面前。
藤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小林子爵,答应你的事情,我可是做到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清脆却没有一丝温度。
林枫在对面的沙发旁站定。
“多谢,藤原小姐的关照。”
藤原没有让他坐的意思,单刀直入。
“小林少将,那就谈谈正事。”
“陛下虽然在你的兵站改革方案上盖了‘准奏’的印章,但那不是给你的免死金牌。”
她微微扬起下巴。
“我这次秘密来金陵,只代表皇室内库。”
“在授勋仪式上,你承诺的‘特别收益’?”
这是皇室最直白的敲打。
没用的狗,随时宰了。
林枫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
“藤原小姐,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他非但没慌,反而大喇喇地走到她对面,跨坐进沙发。
探手入怀,摸出个牛皮纸袋,“啪”地一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夹出一张轻薄的纸片,沿着桌面滑到了藤原面前。
藤原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面额巨大的银行本票。
瑞士联合银行的钢印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没有户名,只认凭证不认人。
一串令人目眩的零。
整整三百万日元!
藤原没有吃惊,毕竟这个小林给自己的震惊已经太多了。
三百万日元!
在东京,这足以买下一个二流财阀的所有实体产业。
林枫靠在椅背上,甩出了连环大饼。
“三百万只是打牙祭。”
“我要打通华中到南洋的走私专线,每个月给内库送十倍的利润。”
藤原彻底坐直了身子,白狐裘滑落一角。
“南洋还在打仗,你怎么打通?”
林枫死死盯住她,吐出两个字,
“香岛。”
“我要调驻两个精锐联队开赴香岛,全面接管当地航运和金融结算。”
“把这棵摇钱树,连根拔进皇室的后院!”
藤原面露迟疑,提醒道。
“香岛目前的防务,是由第23军的酒井隆中将全面掌控。”
“他在那边一手遮天,怎么可能容忍你带兵入驻抢夺财权?”
林枫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森寒杀机。
“酒井隆?”
“那就是个只懂杀人、没有脑子的蠢猪!”
他仿佛在陈述一件让他痛心疾首的“商业损失”。
“藤原小姐,你知道酒井隆打下香岛后干了什么吗?”
“他下令给士兵放假三天!十万日军在香岛的大街小巷像野兽一样烧杀抢掠。”
“就在昨天,当红影星梅绮在跑马地的婚礼现场,被一群下等兵强行剥光了衣服拖走!
“大公报的女记者程珊,仅仅因为记录了他们抢劫商铺的画面,被七个士兵轮番凌辱。”
“最后用铁丝挂在榕树上活活冻死示众!”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枫表面上是在指责同僚破坏了“帝国敛财的大局”。
这几天惨绝人寰的历史暴行,是他作为华夏人心中的最痛。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暴露。
只能用最冷血的利益论,去包装他拼死要救下那座城、那些同胞。
“这三天的暴行,让数以千计的年轻女性被抓进军营充当慰X妇。”
“商铺被砸毁,银行被洗劫,洋行的买办被当街斩首。”
林枫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翻倒,茶水四溢。
“酒井隆把远东的金融明珠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社会秩序完全崩溃,经济彻底凋敝。”
“藤原小姐,你知道内库损失了多少钱吗?”
林枫死死盯着她,定下了不可违逆的基调。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为帝国、为皇室源源不断下金蛋的繁荣香岛!”
“而不是一个被酒井隆那个蠢货玩残了的、满地尸体的死港!”
“我要皇室出面,以经济统制的绝密敕令压制酒井隆。”
“防务他可以留着,香岛的经济管控权、港口吞吐权,必须无条件让渡给我!”
这套用金钱包裹的大义,逻辑无懈可击。
把酒井隆塑造成了一个损坏帝国利益的无脑武夫。
藤原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暴戾气息的男人。
这简直是帝国百年不遇的“敛财疯子”!
“你说得对。”
她将桌上那张三百万的瑞士本票收进手包里。
“酒井隆太粗鲁了。”
“香岛的财富,只有放在你手里,陛下才能安心。”
“我会立刻通过绝密专线,向陛下汇报你的构想,最迟后天给你答复。”
收了钱,藤原目光流转,抛出了筹码。
“小林少将,我送你一个消息。”
林枫眉毛微挑。
“洗耳恭听。”
藤原冷笑一声。
“汪伪那位号称‘半个主人’的第一夫人陈君,已经疯了。”
“你今晚切断了蚌埠铁路的货运,断了她最大的财路。”
“她连夜往东京的东条官邸发了长电报。”
她盯着林枫,压低声音。
“明晚,华中派遣军总司令烟俊六要在夫子庙的‘迎宾楼’主持一场中日亲善高层晚宴。”
“金陵头脸人物都会到场。”
“陈君准备在晚宴上当众给你难堪,要借机把你从兵站总监的位子上彻底拉下马。”
林枫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笑出声。
“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母狗而已,翻不出什么大浪。”
她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送客手势。
“多谢藤原小姐的情报。夜深了,我让人送您回饭店休息。”
然而,藤原并没有起身。
她顺势将高跟鞋踢掉,光着一双裹着透明丝袜的脚,慵懒地交叠在茶几的边缘。
身体向后深深陷入沙发里。
她的目光打量了一圈这座极尽奢华的官邸。
她红唇轻启,软糯中透着强硬。
“今晚我不走了。”
林枫眼皮微微一跳。
藤原纤细的手指绕着发丝。
“就在你这院子里吃晚饭。”
“我要吃烧烤。”
官邸外的风更紧了。
林枫看着沙发上这位代表着皇室最高权力的女人。
这是试探,是政治层面的深度捆绑。
也是男女之间最直接的拉扯。
至于明晚陈君的鸿门宴?
正好,金陵的夜太闷了。
是时候拿几个伪政府高官的项上人头。
给这座死气沉沉的古都,放放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