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杉山元指着地上的情报，手指头抖得厉害。
“陛下，这是一派胡言！”
“前线每天都在发捷报，丸山兵团马上就要拿下亨德森机场！”
林枫看着他。
“总长阁下，前线的捷报是怎么写出来的，你比我清楚。”
殿内没人接话。
几个陆军将领低着头，眼神都不敢乱飘。
海军那边倒是安静。
玉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杉山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陛下！”
“前线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帝国的勇士们凭着必胜的信念，一定能克服……”
林枫直接骂了出来。
“克服个屁！”
御前会议上骂出这种话，殿内几名侍从手都抖了一下。
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头压得更低。
东条脸皮一抽。
竹田亲王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半天没放下去。
林枫根本不管这些。
他上前半步，指着杉山元的鼻子骂。
“必胜的信念能挡子弹吗？”
“能当饭吃吗？”
“你坐在东京办公室里，看着地图画几个圈，就让几万士兵去丛林里送死！”
杉山元抬起头。
“你放肆！”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陛下面前大呼小叫！”
林枫冷笑了一声。
“我算什么东西？”
“我是那个在马尼拉给你们擦屁股的人！”
“如果不是我稳住马尼拉物资线，如果不是我从黑市里弄来盘尼西林，前线死的人还要多一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目光从杉山元脸上扫过，又扫向那几个不敢抬头的陆军将领。
“这也配叫胜利？”
没人敢答。
林枫转过身，面向玉仁，深深鞠了一躬。
“臣不怕背上贪财、抗命的骂名。”
“但臣不能看着帝国被一群无能的官僚拖入深渊。”
玉仁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先问陆军，也没有问海军。
“小林，你认为瓜岛还应不应该继续打？”
这话一出，殿里的气氛更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枫身上。
杉山元握住桌下的膝盖。
嶋田低头翻文件，动作也停住了。
竹田亲王终于把茶杯放回桌上。
林枫起身鞠躬。
“臣认为，瓜岛必须继续打。”
杉山元抬起头。
嶋田也露出一点意外。
连东条都皱了下眉。
这小子刚才骂得那么凶，现在竟然说继续打？
玉仁看着林枫。
“理由呢？”
“帝国已经公开宣布南太平洋大捷。”
“此时撤军，会影响前线军心，也会损害大本营威信。”
林枫拿起陆军作战草案。
“第三十八师团已经登陆，岛上仍有大量兵力。”
“臣建议继续增兵。”
“至少再投入两个师团。”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杉山元喉咙发紧。
这话听着是支持陆军，实际是在把坑挖得更深。
两个师团怎么运？
粮从哪里来？
海军还肯出多少船？
玉仁转向杉山元。
“参谋总长，你的意见呢？”
杉山元嘴唇动了动。
他当然不能说不打。
刚才是他拿着瓜岛大捷来压小林。
现在小林顺势说继续打，他要是退半步，就等于自己抽自己耳光。
杉山元只能开口。
“陆军同意坚持瓜岛作战。”
“不过后续增兵规模，需要根据运输能力决定。”
嶋田马上接话。
“海军已在两次运输作战中，多艘运输船受损。”
“后续运输，请陆军自行组织。”
杉山元压住火气。
“瓜岛属于陆海军联合作战区，海上运输本就是海军职责。”
嶋田把林枫整理好的总表递给侍从。
“海军可以护航。”
“运输船、油料和装卸部队，由陆军提供。”
文件送到玉仁面前。
杉山元没有看。
普通运输船速度慢，白天会被炸，晚上靠岸又难以卸载。
那不是运输。
那是把船开过去给美军练靶。
“海军拥有制海权，为何不能负责运输？”
嶋田没跟他吵。
林枫拿出准备好的方案。
“陆军征用二十四艘大型商船。”
“每船配装卸兵两百人。”
“护航舰艇由海军协调。”
“所有粮弹、药品、燃油，由参谋本部提前拨付。”
杉山元也差点骂出来。
玉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预计需要多少人？”
“陆军两个师团，运输和海军人员另算。”
“物资？”
“至少三个月口粮。”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笔钱，足以让本就紧张的国库再开一个大洞。
玉仁看向杉山元。
“陆军能承担吗？”
杉山元无法回答。
说能，他得拿钱、拿船、拿兵。
说不能，参谋本部刚才吹出来的“大捷”，马上就要破。
过了片刻，杉山元才挤出一句。
“没有必要一次投入两个师团。”
“可分批增援。”
林枫马上接话。
“臣赞同。”
“先投入一个联队。”
“运输只需要四艘驱逐舰。”
“等这个联队粮食耗尽，再送第二批。”
殿里几名参谋脸色当场变了。
这话太耳熟了。
一木支队。
川口支队。
丸山兵团。
不就是这么一点点往里填的吗？
填一批，死一批。
再填，再死。
杉山元盯了过来。
“小林，你是在讽刺大本营？”
林枫把一木、川口、丸山三次作战记录摆出来。
“臣不敢。”
“这正是大本营一直采用的方案。”
“若方案正确，应当继续。”
“若方案错误，请追究制定者责任。”
杉山元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想骂，可骂不出来。
因为林枫没编。
这三次作战，都是大本营自己批准的。
每一次都说能胜。
每一次都说敌人不堪一击。
结果呢？
人没了，粮没了，机场还在美军手里。
嶋田注意到林枫的目光，翻开会议前定好的发言稿。
海军这边，也该落刀了。
“海军有一个补充方案。”
“既然无法长期维持大规模陆军，建议调整作战目标。”
杉山元冷声问。
“如何调整？”
“缩小守备范围。”
“放弃瓜岛外围阵地，将现有部队转移至布干维尔岛和新乔治亚群岛。”
“保存兵力，构建新的防线。”
殿里几名陆军军官脸色都变了。
这就是撤退。
只是换了个说法。
杉山元抓住机会。
“海军丧失作战意志，企图放弃帝国将士用鲜血夺取的土地！”
嶋田反问。
“瓜岛哪一寸土地在我们手里？”
杉山元脸色一沉。
“岛上还有两万多帝国士兵！”
“他们每天只能吃草根。”
“那是因为海军运输不力！”
两边吵起来，声音越来越高。
几个侍从站在柱边，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这不是御前会议。
这简直像陆海军在菜市场抢摊位。
玉仁敲了敲桌面。
“安静。”
殿内声音立刻压了下去。
玉仁转向林枫。
“小林，你刚才主张继续作战。”
“现在海军提出转移，你怎么看？”
林枫起身。
“臣仍支持继续作战。”
“只要陆军参谋本部能在三日内提出可执行的运输和补给计划，臣愿从第四师团抽调两个联队。”
“若拿不出计划，臣建议接受海军方案。”
玉仁看向杉山元。
“三天够吗？”
杉山元沉默了。
不够。
给三十天也拿不出。
运输能力不是写一份文件就能变出来。
玉仁拿起总表，看了很久。
“参谋本部三日内提交方案。”
“若无法解决运输问题，执行战线转移。”
杉山元低头。
“嗨。”
会议散场。
陆海军人员分别离开。
杉山元走到殿门口，停在林枫身边。
“你早就想撤出瓜岛。”
林枫站在他旁边，神色平静。
“总长误会了。”
“我支持到底。”
林枫把一份出兵申请递过去。
显然早就备好了。
“第四师团两个联队已经做好准备。”
“只等大本营拨付三个月军费、口粮、药品和运输船。”
杉山元没有接。
“你想从国库再敲一笔？”
“为帝国作战，怎么能叫敲？”
林枫把申请塞进杉山元手里。
“请尽快批准。”
“超过三天，瓜岛就要转进了。”
杉山元回到车上时，手里还捏着那份申请。
车门关上。
他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损耗比例都标好了。
太清楚了。
小林早就准备好了。
从进殿那一刻开始，甚至更早，在马尼拉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到了今天。
他原本想用笛崮山和瓜岛把小林按死。
结果呢？
笛崮山没抓到一个所谓高官。
瓜岛大捷被原始补给账戳穿。
现在三日期限压在参谋本部头上。
拿不出方案，就要接受海军那个所谓的“战线转移”。
说白了，就是撤。
可如果真撤了，陆军脸面往哪放？
全国报纸刚吹完大捷，转头就转进？
杉山元闭上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不能让小林这么舒服。
小林不是护着第四师团吗？
那就从第四师团身边的人下手。
杉山元缓缓睁开眼。
车窗外，皇居的墙影往后退。
“回参谋本部。”
副官赶紧应声。
小林枫一郎。
你想逼我认输？
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