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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嘴上全是孔孟仁义,心里全是海外金山银海

    刑部尚书开济几步跨到木柱子前,盯住那个形单影只的男人。

    “王祭酒,你在这笑什么?”开济压低嗓音发难:“外头局势乱成一锅粥。你是天下书生的表率。难不成你要调转枪头,跟我们这群同僚作对?”

    王简把靠在红漆大柱子上的后背挪开。

    他大跨步走出来。

    “我笑你们死到临头,还在做春秋大梦。”王简声音透着你们是在找死的感觉。

    吏部尚书翟善脸皮一拉。

    “王简,休要危言耸听。拿辞官要挟太孙,这是阳谋。”翟善抬起下巴,有着百官之首的自傲:

    “你当真以为大明地方上的政务,不需要靠咱们手下那些十年寒窗考上来的酸儒?不靠咱们发派政令,难道去南城门外头拉几个瞎子算命的来坐堂审案、收算皇粮?”

    “酸儒能干的事,真算不上什么绝活。”

    王简视线扫过这群自命不凡的老者。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点向武英殿外,金陵大营的方向。

    “翟天官,还有诸位大人。你们坐在宽敞的衙门里太久,久到没去兵部的校场看过大头兵操练,太久没翻过军需后勤大营的底账。”

    几个尚书闻言,眉头拧在一起。

    王简揭开谜底。“太孙殿下改大明军制,整整两年年。这两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退役老卒、伤残军士,在军中提拔了几万名后勤军需官。”

    “这群人不懂作诗,不懂平仄对仗。连圣人言都背不顺溜。”

    王简逼近一步,直视翟善。

    “但他们跟着十几万大军拉练。算过前线几万人马人吃马嚼、耗损兵器的庞大流水账。”

    “太孙殿下亲自教了他们新式算筹。他们算账不拽文,只看进项出项。盘清一本陈年烂账的速度,比你们衙门里那些喝茶遛鸟的师爷,快出十倍!”

    王简的声音在偏阁内回荡。

    “这帮人在大漠里喝过雪水,手里举过砍向蒙古人的长刀。他们不怕死,只认皇命。拿着太孙发的高额退役饷银,绝不会像你们手下那些主簿一样,去贪污老百姓那半碗糙米粥!”

    王简连消带打,将这些老儒生引以为傲的底牌撕得粉碎。

    “想在明日大朝会上递辞呈?想让全天下州府衙门罢工休沐?”

    王简嗤笑出声。

    “递。别犹豫。只要你们明天把辞呈撂在御案上,后天清晨,这几万手握新式算盘、腰间挂着钢刀的退役军需官,就能彻底接管大明每一个州县的府衙。”

    屋子里炭火毕剥作响。

    郁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引以为傲的管理体系壁垒,早就被太孙用一套现代化的后勤兵卒班底掏空了底子。

    这不是罢工,这是主动把位置空出来,求着太孙去填满。

    八十岁的内阁大学士陶安胸口起伏。

    老头干枯的手攥着紫檀木拐棍,还在强撑最后的体面。

    “天下读书人闹事呢?各地书院书生一齐罢考,满大街游街示众,朝廷还要不要民心了!”

    王简转过头,看着这个老学究。

    “老阁老,你大可发一封手书试试看,谁敢带头闹?”王简语气平淡。

    “京城新招募的内卫、各州府重新调配的城管巡防营,底子全是从三大营退下来的见血老兵。”

    “太孙定过死规矩。聚众冲击衙门、阻挠政令推行,按谋逆定罪。”

    “带头闹事的酸秀才,抓一个砍一个。老阁老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你来猜猜看,是书生手里的笔杆子硬,还是军工厂打出来的精钢马刀硬?”

    。翟善把手背在身后,开济则盯着地面青砖的纹路,不再作声。

    大明顶级文官的政治核威慑,早在几年前,就被朱雄英暗度陈仓,瓦解干净。

    用退役老兵打败酸儒,用数据与刀枪镇压笔杆子。

    屋外传来皮靴声。

    两息一步,踩在青石板上。

    “吱呀——”

    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推开,朱雄英迈过门槛。没有太监通报,没有锦衣卫开道。

    他穿着一件玄黑底子素面常服,领口微敞。

    一个人跨进偏阁,反手把大门重新合拢,落上铜闩。

    六部尚书和几位内阁老臣弯下腰身,双手交叠前推,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大明官礼。

    翟善把腰弯得很低,后背紫袍绷紧。

    朱雄英没看他们。

    他走过人群让出的通道,在雕龙太师椅上落座。

    后背靠上软垫,双手自然交叠放在大腿面。

    足足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不用在外面装什么孤臣了。”朱雄英开口直白。“这里没外人,门口没有记起居注的史官。刚才你们在里头的肺腑之言,孤在门外听了小一半。”

    翟善硬刚到底反而落了下乘,他刚准备直起身,用“为了大明农税”这块挡箭牌强行辩解。

    朱雄英直接抬手向下压。

    “翟天官,不用费心思扯谎。你们刚才骂得很对。大明这几年分肉,武将勋贵吃撑了,老朱家的藩王吃肥了,出海的商贾发迹了。孤确实在这场大盘子里,唯独饿着了你们。”

    这句话让底下的老狐狸互相对视。

    太孙亲口承认分配不均,这根本不是要杀人的前奏。

    “都找把椅子坐下。”朱雄英指了指两侧的黄花梨木椅。

    “今天孤叫你们过来,不是来搞训话,也不是来治欺君之罪。”

    他身子前倾,两手撑在紫檀木御案上。

    “孤今天来,是跟你们谈一笔买卖。”

    天下大政,在储君口中变成了买卖。

    这接地气的做派,反倒让这群人精心里有了底。

    郁新没坐下,依旧双手紧贴大腿侧。

    “殿下说笑了。臣等家中祖上积攒的基业,只剩下几万亩用来耕读传家的薄田。如今连种地人手都跑绝了。老臣手里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跟朝廷做大买卖。”

    他还在试探太孙对名下私田的底线。

    “薄田?”朱雄英嘲弄地低笑两声。

    “郁新,谁稀罕你们在江南那几块烂泥地。”

    “江南就那么大点地方,早被你们用阴阳账本兼并得插不进针。一亩水田肥力再足,一年能产几石麦子?”朱雄英不留情面地扒皮。

    “为了那几个铜板的收成,你们天天拿账本算计连单衣都穿不上的穷长工。榨不出油水就逼人家卖儿卖女。”

    “堂堂大明尚书,成天盯着百姓兜里几文钱搞内耗。这点出息,也就只能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抱团抱怨。”

    几位尚书老脸阵青阵白。

    朱雄英从袖口抽出一卷泛黄的大海图。

    手腕发力,地图在御案上平铺展开,浓重的熟皮子味混杂着墨香散出。

    “你们不就是眼红海商在外头捞银子,自己成了大明的苦主?”朱雄英手指重重敲击在地图右下角一片庞大的空白区域。

    “孤今天,给你们开一条通天大路。”

    大明顶层文官骨子里的趋利本性,在地图铺开的那一刻开始极速运转。

    “看清楚这里。澳洲,还有更南边的无名大岛。”朱雄英点着地图。

    “那是秦王晋王刚用脚丈量过的地方。土地面积,比大明现在的两京一十三省加起来,还要大几倍!”

    “那边的黑土,攥一把能挤出油。不管种棉花还是甘蔗,插根烂木头都能活。天然红铜矿床、狗头金沙,明晃晃铺在河床里。”

    朱雄英目光精准锁定郁新和翟善。

    “你们不是头疼没有佃户种地?不是头疼家族里考不上功名的次子三子成天吃闲饭?”

    “大明朝廷开具最高级别的‘远洋特许状’!”朱雄英抛出绝杀底牌。

    “允许江南文官士族、百年世家,自己掏地窖的藏银,集资组建远洋开拓商号!”

    “去龙江造船厂买宽大坚固的铁甲大船!去兵部军械司,按官价买新式后膛火炮和火枪!”

    这话像重型滚雷,在偏阁内连环炸响。

    大明立国以来,严禁民间拥有重火器。

    现在,太孙公开允许这群世家合法购买火炮武装。

    朱雄英语速加快。

    “拿着火枪大炮!招募大明最狠的亡命徒当私军护卫!去澳洲、去南洋放开了手脚圈地!”

    “不管家族在那边圈了十万亩还是百万亩平原!只要划下界线,大明朝廷发红契承认!那是你们名正言顺的私有庄园!”

    “重点是最后一条。”朱雄英语气冷酷:“这片海外庄园,不论打多少粮食,挖多少金沙,不用交大明半文钱的农业赋税!”

    没有任何一个高阶地主能抵挡免税圈地四个字的威力。

    “没有种地的人手?”朱雄英继续往火里添柴。

    “海外最不缺的就是野人。南洋诸岛,生番满地乱窜。”

    “开着战船去抓!抓回来打上奴隶烙印!用皮鞭逼着他们下黑矿井挖煤挖金子,逼着他们在烈日底下种棉花、种甘蔗!”

    “产出的所有物资,装船运回江南大码头。朝廷大商局按市价兜底保收,现银结算!”

    朱雄英双手交叠搭在桌沿。

    下方几位大员无人接话,屋子里只能听见压抑短促的换气声,这帮老朽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早已打出了残影。

    “这一行赚的绝不是江南水田里那几百石烂谷子。”朱雄英丢下结语:“是让你们家族几代人都挥霍不完的金山银海。”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自己合资买大炮养私军,去无主之地圈地不上税,开着战舰抓野人当免费奴隶干活。

    这根本就是大明朝廷公开发放的割据一方土霸王执照。

    郁新双腿发软。江南最好的一亩水浇田要十几两白银,每年要给官府交重税,还要管长工吃喝。

    现在拿钱去外洋买火炮护院,直接划走十万亩大平原,用白抓来的野人干活。

    这其中的暴利,是江南烂水田的万倍。

    利益太大,大到让这群儒家门生的理智开始崩塌。

    但封建权臣必须维持体面。

    阁老陶安老脸涨成猪肝色。他双手颤抖着拄着龙头拐棍,试图找一块遮羞布掩盖贪婪。

    “殿下。海外虽然富庶,可化外生番到底生着一副人样。孔孟之道教导有教无类。带着火炮去抓他们当苦力,这大义名分上,恐怕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满屋子文官都在等,等一个能把抢劫说成大慈大悲的借口。

    王简跨出一步,大儒做派端得十足。

    “老阁老此言差矣!南洋生番茹毛饮血,不通教化。不认识周礼,看不懂汉字大雅。在大明眼里,形同野兽。”

    王简完成了强盗逻辑的闭环。

    “我等作为大明的书香门第。带兵出去占地、挖矿。初衷根本不是奴役他们。那是为了在海外恶地建立孔孟书院!为了给野蛮人带去教化!”

    王简大声宣告。

    “蛮夷不懂礼法,咱们就用火枪和规矩教他们。他们给咱们没日没夜挖矿种地,那是心甘情愿给我等交的‘束脩’学费。”

    “这怎么能叫强权压榨?”王简抛出定论:“这叫圣人教化四海!用大炮的射程轰开野蛮大门,送去华夏文明的火种!这是泼天大功德!”

    绝了。完美无瑕的道德伪装。

    这套极其自洽的借口,给在场所有文官披上了最体面、无可挑剔的战袍。

    为了给海外带去教化,他们只能“委屈”自己,去当那个圈地挖矿的老爷。

    吏部天官翟善整理了一下紫红朝服,面不改色,极其周正地对着朱雄英长揖到地。

    “王祭酒真知灼见,一语道破我大明天朝教化万邦的真谛!”

    翟善字正腔圆。

    “老臣翟善!愿出清族中百年底蕴,牵头组建大明教化商号!哪怕舍弃江南祖地,也定要为太孙殿下分忧,去南洋诸岛,播撒圣人教化光辉!”

    户部尚书郁新紧跟着长揖不起。

    “老臣附议!臣愿意即刻修书联络江南三十大世族。明日一早便带着真金白银去兵工厂定购重炮一百门!”郁新大义凛然:

    “大明文臣一脉,誓死要把大明文明的粮仓,建满外洋每一个角落!”

    不到半个时辰。

    大明最高权力中枢,在偏阁内完成了最为彻底的利益大调头。

    有了合法带兵去海外当土皇帝的通天大道,谁还有心思管江南那几块长草破地。

    朱雄英稳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底下这群换骨的老狐狸。

    大明要开启血腥的原始资本积累。

    这群最顽固、握着庞大财富的地主,如果强行用刀杀必发内乱。

    只用一张特许状,就逼得他们主动把地窖里的白银挖出来,化成造大船、铸大炮的订单。

    这是把大明的旧血全抽出来,注入新的扩张动脉里。

    正当一众尚书盘算着划界分肉时。

    武英殿外,响起急促的沉重脚步声。

    “砰”的一声巨响。

    门被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直接从外面撞开。

    蒋瓛满头热汗,手里高举着一份封皮用厚重火漆封死的加急红报。

    “殿下!出大事了!”蒋瓛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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