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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战俘挖矿到死,汉人站着做人

    夏原吉把两本账册放到案上。

    封皮压住桌角,算盘摆在旁边。木珠已经拨了半盘。

    “殿下,母山送回来的名册核完了。”

    “一千三百二十七名妇人,四百余名孩子。伤残矿工二百三十一人,其中七十多人没法下地。”

    夏原吉翻开账册。

    每一页都写满了口粮、房舍和农具数目。

    “给田容易。”

    “开仓也能办。”

    “麻烦在头一年。这些人久居矿洞,不熟悉如今的农具。官府得派人教,还得给他们留足种粮。”

    他把算盘拨了几下。

    “新都营建天天用钱。军器局等着母山精铁,辽东各卫还在催冬粮。”

    “臣把户部库房翻过三回。能挪的钱,都有去处。”

    茹瑺站在另一侧,听到这里,上前按住算盘。

    “夏尚书,这点账先放一放。”

    “五万两千狗国俘虏还押在母山。那批人身强力壮,能下矿,也能运石。”

    “工部派矿师过去,兵部留下驻军。”

    “母山十八矿开起来,遗民的安置钱便有了出处。”

    夏原吉把算盘拉回面前。

    “你说得轻巧。”

    “五万多人一天吃多少粮?驻军用多少弹药?矿道塌了,伤亡又算谁的账?”

    茹瑺抬手整理衣袖。

    “俘虏吃粗粮。”

    “矿道坏了,让他们修。”

    “狗国人在母山吃了多少年汉人的血肉,拿汉人填矿坑,又拿汉人喂养战体。如今轮到他们还债。”

    夏原吉没有反驳。

    他翻到俘虏名册,手掌压在纸页上。

    “户部先问清一件事。”

    “这批人归哪一籍?”

    茹瑺答道:“单造矿役册。”

    “匠籍不收,民籍不录,军籍也不挂。”

    “工部管矿,兵部看人。每月按出矿数核粮。”

    夏原吉重新拨动算盘。

    “这还算一笔明白账。”

    两人还要商量细目,朱雄英放下茶盏。

    茶盖碰过瓷沿。

    夏原吉收住算盘,茹瑺也退回原位。

    朱雄英从御案后走出。

    案角摆着姜氏交出的靖康木牌拓片。纸面缺了半边,残字仍能辨认。

    他拿起俘虏名册,翻了几页。

    “母山的狗国人,不准离开母山。”

    夏原吉停下手。

    茹瑺抬头等候下文。

    朱雄英把名册放回桌面。

    “五万两千人,全部编入矿役营。”

    “十人一组,百人一队。每组互相监看。”

    “有人逃亡,整组处死。有人毁矿、藏铁、袭击汉人工匠,所在百人队一并加役。领头者当场斩首,尸首挂在矿门示众。”

    殿内几名官员低下头,在心里重新核算这道命令的分量。

    朱雄英继续道:

    “母山十八矿,哪一座没吃过汉人的命,现在便让他们偿还。”

    “他们靠汉人的血肉养大战体,拿母栏中的妇人当牲畜,拿矿奴当耗材。”

    “朝廷不会给他们田,也不会给他们户籍。”

    “挖矿到死。”

    茹瑺躬身。

    “臣回兵部后,便拟矿役营军规。”

    朱雄英看向他。

    “监工由神机营担任。”

    “汉人工匠只管辨矿、开炉和验铁,不准进入最险的采掘面。”

    “凡塌方、渗水、毒烟之地,先让狗国俘虏进去。”

    茹瑺记下命令。

    “臣领命。”

    夏原吉将俘虏账册单独抽出来。

    “狗国战俘的口粮,从母山矿产中抵扣。出矿少,口粮跟着减。”

    朱雄英点头。

    “可以。”

    “但不能饿到挖不动。人死得太快,账便还不完。”

    夏原吉应下。

    这句话听着平常,殿内官员却没人将它当成宽待。

    活着,下矿。

    受伤,养好后继续下矿。

    母山十八座矿一天没有挖空,这批人便一天走不出矿门。

    朱雄英转身拿起另一份名册。

    封面写着四个字。

    母山遗民。

    “这批人单独安置。”

    “妇人、孩子、伤残矿工,全部给大明户籍。”

    “户部造黄册。地方官按户发粮、发衣、发农具。”

    夏原吉翻开空账页。

    “安置在何处?”

    “先住北平外城。”

    朱雄英抬手点在新都舆图东侧。

    “那里有织造坊、药坊和军需作坊。能做活的按工计钱。”

    “失去劳动能力的送入善堂,由官府供养。”

    “孩子入蒙学。年满十岁后,再按所长分入学堂和工坊。”

    茹瑺问道:“军户可否收养孤儿?”

    “可以。”

    “先由户部验家产,再由锦衣卫查底。家中有虐仆、卖女记录的,一律不得领养。”

    “遗民妇人也不能分给军户做杂役。”

    朱雄英把名册递给夏原吉。

    “她们在母山熬了一辈子。”

    “回了汉家地界,先让她们站着做人。”

    夏原吉接过名册。

    “臣从户部挤出这笔钱。”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每一笔都得留账。地方敢伸手,臣亲自送人去刑部。”

    朱雄英没有拦他。

    夏原吉护钱归护钱,账一旦认下,便不会让下面的人从遗民口中抠粮。

    殿侧站着的蒋瓛朝前走了两步。

    朱雄英看向他。

    “蒋瓛。”

    “臣在。”

    “母山能找到宋人遗民,别处也能找到。”

    朱雄英拿起靖康木牌拓片。

    “大宋亡国多年。那段日子里,被掳去北地的汉人有多少,逃进山林的又有多少,旧册里算不清。”

    “崖山之后,澳洲那边之前二叔、三叔还能找到遗民,那么其他肯定还有人乘船出海。”

    “锦衣卫会同户部查旧籍。沿海州县查族谱,边镇查旧村,商队查海外港口。”

    蒋瓛问道:“若只会汉话,拿不出族谱呢?”

    “先接回来,再核身份。”

    “有人冒领,官府查得出。真有汉家百姓流落在外,朝廷耽误不起。”

    朱雄英把拓片压在案头。

    “只要能确认汉人身份,一个也不能落在外头。”

    “海路交给水师。”

    “荒漠和草原由边军派探骑。”

    “山林交地方卫所。”

    蒋瓛抱拳。

    “臣今日便发文书。”

    茹瑺往前走了半步。

    “殿下,各边镇熟悉道路。兵部可令镇将亲自主持。”

    “副将主持。”

    朱雄英回到御案后,翻开一本空白折子。

    “各镇主将另有差事。”

    茹瑺看着那本折子,手藏进袖中。

    朱雄英提笔蘸墨。

    “新都各殿已经完工,城防、仓场和六部衙门也已迁入。”

    “迁都大典定在下月初九。”

    “传令蓝玉、李景隆、徐辉祖回京。”

    笔锋落在纸上。

    三个名字排成一列。

    “秦王、晋王、燕王,一同回来。”

    夏原吉放下算盘。

    藩王和边将齐聚新都,这场大典已经越过礼部的范畴。

    朱雄英继续写:

    “水师提督入京。”

    “云南沐王府派主事之人赴新都。”

    “朱高煦从海上回来。”

    茹瑺等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殿下,几处边镇正在整军。主将一同离任,军务交割容易出错。”

    朱雄英放下毛笔。

    “兵部拟轮值新规。”

    “堡寨守军留驻原地。基层兵马半年换驻。”

    “巡防营每半月换哨。”

    “卫指挥、都指挥使不得长期统领同一批亲兵。主将调离时,关防大印随人交回兵部。”

    茹瑺听到这里,肩膀松了少许。

    基层守军不动,边防不会因频繁调换而失去章法。

    被拆开的,是主将和亲兵之间的长期绑定。

    朱雄英将折子推到案边。

    “这次回京,各人都要带关防大印。”

    “兵册、马册、军粮册、火器领用册,也要带齐。”

    “少一页,让他们自己来奉天殿解释。”

    茹瑺接过折子。

    “臣去办。”

    几份诏令盖上印章,当日送出文华殿。

    塘骑从新都各门出发。

    马蹄踏过石道,火漆封好的文书奔向边关、西域和海上。

    ……

    天门关,北疆大营。

    风沙打过牛皮帐篷。

    蓝玉坐在火盆边,手里捏着黄绢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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