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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周末共进午餐,不带工作色彩

    新的一周在密集的会议、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高压的工作节奏中飞速滑过。张艳红像一枚被投入高速运转机器的齿轮,迅速适应着新的节奏和压力。线上新零售渠道的项目初步报告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精力,韩丽梅那些一针见血的点拨,既指明了方向,也成倍增加了工作的深度和难度。她不得不重新梳理思路,查阅更多的行业报告,做更精细的数据分析,预判更复杂的利益冲突。每天离开办公室时,窗外早已是灯火通明。

    但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那种手握实权、推动项目、将想法一点点落地的掌控感,以及不断汲取新知识、挑战自我极限的成长感,抵消了身体的疲惫。她和韩丽梅之间的工作沟通也日渐频繁和深入,邮件、短会、随时可能发起的临时讨论。韩丽梅依旧是那个要求严苛、言辞犀利的韩总,但张艳红能感觉到,那种苛刻背后,是真正的、不掺杂质的教导和期望。她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聚焦于事务本身,效率极高,偶尔甚至会有基于专业判断的短暂争论,而韩丽梅似乎也默许甚至鼓励这种“争论”,只要论据充分。

    那道“破冰”后产生的微妙桥梁,在紧张的工作节奏中,似乎被暂时搁置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深夜的电话,也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交流。仿佛那场触及灵魂的对话和那通冲动的电话,只是高强度工作间隙的一次短暂喘息,一旦回到正轨,便自动退回到专业、冷静、高效的上下级模式。

    直到周五下班前,张艳红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皱眉,随手拿起来,目光扫过屏幕,手指却顿住了。

    发信人:韩丽梅。

    内容简短,没有任何称呼和寒暄,只有一句话: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云庐’,有空吗?”

    张艳红盯着这条信息,足足看了十几秒。“云庐”,她知道这个地方,是南城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以精致考究的淮扬菜和极高的私密性著称,据说位子极难订,价格不菲。韩丽梅突然约她去那里吃午饭?而且是在周末?

    这不是工作安排。没有通过林薇,没有会议主题,没有附件文档,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询问,甚至用了“有空吗”这样的措辞——这在韩丽梅的沟通习惯里,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客气”。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下。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是有什么重要的、不便在办公室谈的事情?是关于北方家里?还是关于她工作上可能出现的、她自己尚未察觉的重大疏漏?又或者……仅仅只是,一顿饭?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同样简短:“有空。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发送出去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心里那点刚刚因工作而平静下来的水面,又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很快,韩丽梅的回复来了,依旧简洁:“不用。准时到。”

    没有更多解释。

    张艳红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期待?有一点。紧张?更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困惑的微妙情绪。这顿“不带工作色彩”的午餐邀请,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不和谐的音符,打破了她刚刚适应的工作节奏和与韩丽梅之间那种“冰冷但高效”的新平衡。她不知道韩丽梅想做什么,这让她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

    周六上午,张艳红比平时醒得晚了些,但生物钟使然,也没能睡到日上三竿。她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挑选衣服,不想穿得太正式像去上班,也不想太随意显得不尊重。最终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搭配一条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烟管裤,外面套一件浅驼色的廓形大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化了淡妆,整体看起来简约得体,又不会过于严肃。

    站在镜前,她看着里面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为父亲医药费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神惶然的北方女孩。而现在,镜中人眼神沉静,姿态从容,穿着质料上乘的衣物,即将赴一场在高级私房菜馆的邀约,而邀约人是这座城市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她血缘上的姐姐。命运有时真是难以预料。

    她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叫了车。周末的交通比工作日顺畅,但她还是预留了充足的时间。按照导航,“云庐”果然藏在老城区一片闹中取静的巷子里,门脸极其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原木色的招牌,上面用瘦金体刻着“云庐”二字,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推门而入,却是别有洞天。小小的天井里,一株姿态嶙峋的老梅树斜逸而出,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点缀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雅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穿着棉麻质地制服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迎上来,确认了她的姓名和预约后,引着她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一个临水的小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两把圈椅,窗外是小小的庭院,一池残荷,几块瘦石,意境清冷。韩丽梅已经到了,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出神。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是同色系的薄呢长马甲,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但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却并未减少。

    “韩总。” 张艳红出声招呼,走了进去。

    韩丽梅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坐。”

    张艳红在她对面的圈椅坐下。服务员递上温热的毛巾和菜单,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的移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窗外庭院里潺潺的流水声。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甚至比在办公室时更加微妙。在办公室,她们有明确的工作议题,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对话有明确的指向。而在这里,脱离了工作环境,剥离了上下级身份的明确界限,两人之间那层基于血缘却又无比陌生的关系,忽然变得突兀起来。该说什么?从何说起?

    张艳红有些不自在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馥郁。

    “这里的老醋蜇头和陈皮红豆沙不错。” 韩丽梅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推荐,也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看菜单,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韩总常来?” 张艳红顺着话题问,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偶尔。谈事,或者一个人清净一下。” 韩丽梅的目光落在菜单上,手指轻轻拂过纸页,“今天不谈工作。你点你喜欢的。”

    不谈工作。这四个字,似乎为这顿饭定下了基调,也让张艳红心里那点不确定感稍微落实了一些——至少,不是来“训话”或者“布置秘密任务”的。但,不谈工作,她们还能谈什么?

    她依言翻开菜单,菜品不多,但每一道都写得极为考究,价格自然也不菲。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一道清炒河虾仁,一道文思豆腐羹,又加了一份韩丽梅推荐的红豆沙。韩丽梅则点了老醋蜇头,一份清蒸鲥鱼,一碟青菜,和两小碗米饭。

    点完菜,服务员再次退下。包厢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和愈发明显的、无人说话的寂静。窗外的流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张艳红又喝了一口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安静。“这里环境真好,很安静。” 她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嗯。” 韩丽梅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那方小小的庭院,“老板以前是个画家,后来转了行。地方小,一天只接几桌,图个清净。” 她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似乎……是个话头?张艳红试着问:“您对吃很有研究?” 她记得韩丽梅应酬很多,想必去过不少高档场所。

    “谈不上研究。” 韩丽梅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吃多了,自然知道哪里能入口,哪里只是样子货。生意场上,很多事在饭桌上谈,吃什么都无所谓。但自己想清净吃点东西的时候,就不想将就。”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露出一种历经繁华后的挑剔和疲惫。张艳红忽然想起,似乎在有限的几次非工作接触中,韩丽梅对食物、对环境,的确有种不动声色的讲究。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己不将就的习惯,无关炫耀,只是她生活状态的一种自然流露。

    菜上得很快,而且精致得不像食物,倒像艺术品。清炒河虾仁颗颗晶莹剔透,摆成一朵花的形状;文思豆腐羹里的豆腐丝细如发丝,在清亮的汤中徐徐绽放;老醋蜇头脆嫩弹牙,酸甜适口;清蒸鲥银鳞闪耀,肉质鲜美异常。就连那碗陈皮红豆沙,也熬得沙糯绵密,带着陈皮的清香,甜而不腻。

    两人开始安静地用餐。韩丽梅的吃相很优雅,动作不快,但很专注,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张艳红也尽量让自己吃得从容些,但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放松。这顿饭,吃得比任何一场商务宴请都让她感到费神。

    “最近工作强度大,还适应吗?” 韩丽梅吃了几口,忽然问道,眼睛看着碗里的汤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张艳红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答道:“还好。节奏是快,压力也有,但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是实话,虽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那种飞速成长的感觉令人着迷。

    “嗯。” 韩丽梅应了一声,没做评价,只是说,“注意休息。身体是底子,别年纪轻轻就熬垮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的提醒。

    “我会注意的。” 张艳红点头。她想起之前熬夜看报告被韩丽梅撞见的事,看来这位姐姐兼上司,并非完全不在意下属的死活,只是她的在意,表达得极其隐晦和……别扭。

    话题似乎又断了。两人继续沉默地吃饭。张艳红心里有些着急,这样下去,这顿饭岂不是吃得尴尬至极?她努力寻找着新的话题,目光掠过韩丽梅手腕上那只看似朴素、实则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又掠过她无名指上光洁的皮肤(她似乎从不戴戒指),最后落到窗外那池残荷上。

    “北方的冬天,这时候应该已经下过雪了。” 她不知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有些意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韩丽梅夹菜的动作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嗯。” 她淡淡地应道,也抬眼看了看窗外那池残荷,“南城很少下雪,湿冷。”

    “是,湿冷,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比北方的干冷难受。” 张艳红接话道,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延伸的话题,“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总觉得被子潮乎乎的。后来才慢慢适应。”

    “久了就习惯了。” 韩丽梅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哪里待久了,哪里就是家乡。”

    哪里待久了,哪里就是家乡。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张艳红心里微微一震。她看向韩丽梅,韩丽梅正垂着眼,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红豆沙,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有几分淡漠的寂寥。

    她已经离开北方那个小城二十多年了。南城,早已成为她事业、生活、一切的重心。那个所谓的“家乡”,对她而言,还剩下什么呢?是童年灰暗的记忆?是母亲临终前无力的眼神?是父亲如今缠绵病榻的拖累?还是那个不成器、只会索取的哥哥?

    恐怕,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她才会说“哪里就是家乡”吧。因为对她而言,有事业、有权力、有掌控感的地方,才是能让她安心停留的“家乡”。

    “您……很久没回去了吧?” 张艳红试探着问,问完又有些后悔,这个话题似乎过于私人,也可能触碰到某些不愿提及的过往。

    韩丽梅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她所有的小心翼翼。“回去?” 她微微扯了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暖意,“回去看什么?看那栋老房子,还是看那些巴不得把我骨髓都吸干的人?”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太多的恨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早已尘埃落定的疏离和厌弃。

    张艳红哑然。是啊,对韩丽梅而言,北方那个家,早已不是港湾,而是泥潭,是噩梦,是恨不得彻底割裂的过去。她的“铁石心肠”,何尝不是用二十多年的时光和血泪,浇筑出来的自我保护?

    “对不起,” 张艳红低声道,“我不该提这个。”

    “没什么。” 韩丽梅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要向前看。”

    话题似乎再次陷入僵局。但这一次,张艳红心里却没那么慌了。刚才那短暂的对话,虽然触及了不愉快的过去,却让她对韩丽梅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决绝,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她们的处境不同,但那份对“过去”的复杂情感,对“家庭”的失望与疏离,却有着隐秘的共鸣。

    “这里的红豆沙确实不错,” 张艳红舀起一勺红豆沙,转移了话题,“陈皮的香味很特别,不抢戏,又提味。”

    “嗯,火候和用料是关键。” 韩丽梅的注意力似乎也被拉回到了食物上,难得地多说了几句,“陈皮要用新会老陈皮,年份够,味道才正。红豆要选当年新豆,沙才会糯。糖不能多,一点点吊出味就好。”

    谈起这些具体的、不涉及过往和当下的细节,气氛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她们又聊了几句关于食材和烹饪的话题,虽然大多时候是张艳红在听,韩丽梅在简单地说,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顿饭,在一种略显生疏、时断时续的对话中接近尾声。饭菜很美味,环境很雅致,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始终隔着什么,无法真正融洽自然。像两条曾经有过交集、又各自奔流了太久的河流,即便在某个午后短暂地并行了一段,水面之下,依旧是各自独立的水流,水温、流速、裹挟的泥沙,都截然不同。

    但至少,她们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不谈工作”的饭。没有争吵,没有冷场到无法继续,甚至还进行了一些看似平淡、却触及了某些微妙边缘的对话。

    服务员进来撤走了碗碟,送上了两杯清茶。韩丽梅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问:“你姐姐,最近怎么样?”

    张艳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张艳春。“还好。爸爸的病情暂时稳定,但需要长期吃药和康复训练。她在那边照顾着,挺辛苦的,但……还算撑得住。” 她谨慎地回答,没有提经济上的压力,也没有提家里那些糟心事。

    韩丽梅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告诉她,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这句,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你也是。”

    张艳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韩丽梅。韩丽梅却没有看她,依旧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杯,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无足轻重。

    但张艳红知道,这绝对不是随口一提。这可能是韩丽梅所能表达的、最接近“关照”的界限了。不是承诺,不是保证,只是“可以跟我说”。但对她和张艳春而言,这简短的几个字,背后可能意味着在真正走投无路时,一条至关重要的退路或支撑。

    “谢谢。” 张艳红低声说,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她知道,这声“谢谢”,不仅仅是为自己和姐姐,也是为了那个远在北方、卧病在床、曾经用“认命”试图禁锢女儿,如今却要靠女儿“不计前嫌”的关照才能维系治疗的老人。虽然,韩丽梅的关照,可能永远只限于“可以跟我说”这一步。

    “不用谢我。” 韩丽梅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极为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债。我能做的,不多。”

    这句话说得有些晦涩,但张艳红听懂了。韩丽梅是在划清界限。她可以提供有限的、基于某种底线的帮助,但不会介入太深,不会背负太多。这是她一贯的原则,也是她保护自己、同时也是保护对方的方式。

    “我明白。” 张艳红点头。她确实明白。韩丽梅的“铁石心肠”,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那是她用二十年时间,在与那个家庭的纠缠和自身的挣扎中,建立起来的、冷酷但有效的生存法则。

    韩丽梅不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一些,但那份疏离感,却依旧浓得化不开。

    午餐结束,韩丽梅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云庐”,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古朴的巷道上。韩丽梅的司机已经等在巷口。

    “我回公司处理点事。” 韩丽梅对张艳红说,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淡,“你自己回去?”

    “嗯,我打车就好。” 张艳红点头。

    韩丽梅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上了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巷口。

    张艳红站在“云庐”古朴的门牌下,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刚才那顿饭,谈不上愉快,也说不上亲近,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有些尴尬和疏离。

    但,这是一顿“不带工作色彩”的饭。

    她们坐在一起,聊了食物,聊了天气,聊了南北差异,甚至……极其有限地、触及了彼此都不愿多提的过去和家庭。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冰冷的工作指令。

    这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意义。

    关系破冰,不是变成亲密无间的姐妹。而是,在坚冰上,凿开一个可以呼吸、可以偶尔平静对话的孔洞。让冰冷的河水,有那么一丝丝机会,缓慢地、试探性地交流。

    张艳红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的繁华街道走去。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她和韩丽梅之间,横亘着二十年分离的时光、迥然不同的成长轨迹、根深蒂固的隔阂、以及无法消弭的、属于强者的警惕与孤独。那道冰层依旧厚重,坚不可摧。

    但至少,今天,她们在冰层之上,完成了一次算不上温馨、却足够平静的、非工作性质的午餐。

    这或许,就是她们这对姐妹,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能够达到的、最接近“正常”的一次交集了。

    迈出巷口,车水马龙的喧嚣扑面而来。张艳红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公寓的地址。车子汇入城市的洪流,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冰层依旧在,但阳光,似乎的确比之前,要暖和一些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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