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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哥哥要求进入公司安保部任职

    从韩丽梅办公室出来后的整个下午,张艳红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处理邮件,与团队沟通,审核方案,用忙碌来麻痹纷乱的思绪。然而,韩丽梅那番话,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注意分寸。”“别让私事影响公事。”“你的价值在于你能为公司创造什么,而不是……” 这些话,既是警告,也是某种冰冷的指引,逼迫她去直面那个她一直试图逃避或和稀泥的核心问题——与原生家庭的边界。

    与此同时,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和短信轰炸并未停止。从上午会议期间开始,到下午,每隔半小时左右,就会有一次来电。她拉黑了,对方就换一个号码继续打。短信内容也从最初的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怎么这么狠心?”逐渐演变成“强强发烧了!”“你哥气得要犯心脏病了!”“酒店要赶我们走了!”之类的半真半假的哭诉和威胁。

    张艳红一概不予理会,只是将每个新号码也拉入黑名单。她知道,这是兄嫂的施压手段,一旦她回应,哪怕只是问一句“强强怎么了”,就会立刻陷入无休止的纠缠和得寸进尺的要求中。她必须硬起心肠。韩丽梅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能,也绝不允许私事影响到工作。

    直到下班时间,手机才暂时消停。但张艳红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冬日的傍晚,寒风凛冽。她没有立刻去取车,而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就着矿泉水草草吃了,算作晚餐。她需要时间冷静,也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那家廉价的“悦来快捷酒店”,像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她知道,自己今晚必须再次面对。三天之约,已经过去了一天。兄嫂绝不会满足于那间破旧的小标间和几百块的饭钱。他们必然在酝酿着更大的要求。

    果然,当她开车再次来到那条昏暗的街道,停在那家旅馆门口时,远远就看到哥哥张建国蹲在旅馆门口的花坛边抽烟,脚下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昏黄的路灯下,他缩着脖子,穿着那件半旧的棉袄,背影透着一股颓丧和压抑的烦躁。看到张艳红的车,他立刻站了起来,扔掉了手里的烟,脸上混合着期待、不满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张艳红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她透过车窗,看着哥哥向她走来,步伐有些急,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气势。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艳红!你怎么才来?!” 张建国一上来就是质问,语气很冲,“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想干啥?真不管我们死活了?”

    “手机没电了。” 张艳红平静地撒了个谎,没有解释下午会议的事情,“强强怎么样了?短信里说他发烧?”

    提到儿子,张建国的气势稍微弱了一点,但脸上烦躁更甚:“有点咳嗽,没大事!这破地方,又冷又潮,孩子能好受吗?你嫂子在屋里守着呢,急得直哭!艳红,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得赶紧给个准话!”

    “上楼说吧。” 张艳红不想在旅馆门口争执,率先朝里面走去。张建国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308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美凤哄劝强强的声音,还有电视剧嘈杂的声响。推开门,那股混合着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泡面和体味的复杂气味再次扑面而来,比昨天更甚。强强裹着旅馆单薄的被子躺在床上,小脸有些发红,确实像是不太舒服,但眼睛却盯着那台老旧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听到开门声,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没叫姑姑。

    王美凤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张艳红进来,立刻把水果刀和苹果往旁边小桌上一放,站起身,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多的是急切和算计:“艳红来了!快坐快坐!你看这地方乱的……强强,快叫姑姑!”

    强强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张艳红没坐,就站在进门处那块狭小的空地上,环视了一下房间。昨天还勉强算整洁的房间,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几个行李箱大敞着,衣服、杂物堆得到处都是,吃剩的泡面桶、零食包装袋扔在桌上和垃圾桶边,床单皱巴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废和不耐烦的气息。显然,他们并没有“暂时安顿、从长计议”的打算,而是以一种“耗到底”的姿态驻扎了下来。

    “哥,嫂子,” 张艳红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昨天我说得很清楚了。三天时间,你们考虑得怎么样?是回省城,还是留下自己想办法?”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艳红,你看这地方,是人住的吗?强强都病了!我们大人苦点没什么,可不能苦了孩子啊!这南城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能想什么办法?我们但凡有点办法,能来求你吗?”

    张建国也瓮声瓮气地接口:“就是!艳红,你别净说那些没用的。回去?回去喝西北风啊?厂子都快黄了,回去等着饿死?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你在这边混得好,总不能真看着你亲哥一家走投无路吧?”

    “那你们想怎么样?” 张艳红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心却在一点点下沉。她知道,正题要来了。

    王美凤和张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王美凤往前凑了凑,脸上挤出更“恳切”的笑容:“艳红,你看,你哥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有一把子力气,人也老实。我们也不求你给他安排多好的工作,就……就让他去你们公司,看个大门,当个保安,总行吧?我打听过了,你们‘丽梅时尚’是大公司,安保部肯定要人!这要求不高吧?你哥肯定能干好!”

    果然。张艳红在心里冷笑。看大门,当保安。这就是他们“深思熟虑”后提出的、自以为“合情合理”、“绝不过分”的要求。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屈尊纡贵”、“降低标准”了,妹妹理应感恩戴德、立刻办妥。

    张建国也赶紧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理所当然的自信:“对!保安就行!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工资嘛,也不用太高,跟你们公司其他保安一样就行!最好能包住,这样我们连房租都省了!你嫂子也能在附近找个活儿,扫扫地、做做保洁都行!强强的上学问题,你们公司这么大,肯定有办法解决吧?我听说大公司都有什么……什么子弟学校?或者,让丽梅老板帮忙打个招呼,找个好点的小学,应该不难吧?”

    他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张艳红,仿佛在说一件轻而易举、顺理成章的事情。王美凤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充满期待。

    张艳红看着眼前这对兄嫂,看着他们脸上那混合着贪婪、算计和理所当然的神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不仅要求她破坏公司规定,安排哥哥进安保部,还“贴心”地要求包住,甚至更进一步,把嫂子的工作、侄子的入学问题,也一并打包,理所当然地抛了出来,仿佛“丽梅时尚”是他们家开的私人领地,而韩丽梅则是他们可以随意支使的管家。

    “不可能。” 张艳红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兄嫂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随即是恼怒。

    “啥?不可能?” 张建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咋就不可能了?不就是安排个保安的活儿吗?你都是经理了,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你是不是不想帮?”

    “张艳红!你别太过分!” 王美凤的哭腔瞬间变成了尖利的指责,“让你给你哥安排个工作,又不是让你给他个经理当当!就是个看大门的,你都推三阻四!你还是不是人?你有没有良心?你忘了当初是谁省吃俭用供你读书的?要不是家里,你能有今天?现在让你帮这么点小忙,你都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又是这一套。张艳红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他们永远只会用“亲情”和“恩情”来绑架,却从不考虑她的处境,不考虑公司的规则,更不考虑这件事的荒谬性和严重后果。

    “第一,” 张艳红提高了声音,压过王美凤的哭喊,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有些颤抖,但依旧清晰,“‘丽梅时尚’不是我的,是韩丽梅韩总的。我没有任何权力安排任何人进入公司,无论是什么岗位。安保部有严格的招聘流程和合作方,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塞人进去的。这是公司制度,谁也不能破坏,我也没那个本事破坏!”

    “第二,”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兄嫂,“就算我能,我也不会这么做。把亲戚安排进自己公司,尤其是安保这种敏感岗位,是职场大忌,是拿我的职业信誉和前途开玩笑!韩总最忌讳公私不分,我如果开了这个口,或者做了这种事,别说我哥的工作保不住,我自己也得立刻滚蛋!你们是希望我丢了工作,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吗?”

    “第三,”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关于强强上学,还有嫂子工作,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解决不了,也没有义务解决。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南城有南城的规矩,不是什么都能靠‘打招呼’、‘找关系’解决的。就算能,我也不会去做,韩总更不会!”

    一连串的“不可能”、“办不了”、“不会做”,像一盆盆冰水,浇灭了兄嫂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焰。张建国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张艳红,气得说不出话来。王美凤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张艳红!你说的是人话吗?啊?什么制度?什么忌讳?我看你就是不想帮!你就是自己发达了,怕我们这些穷亲戚沾了你的光,丢了你的脸!还韩总韩总,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姓韩的洗了脑了!六亲不认,狼心狗肺!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你哥把工作安排了,不把强强上学的事解决了,我们就不走了!我们就住在你这儿了!我们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当经理的,是怎么逼死自己亲哥一家的!”

    她一边说,一边猛地推了张建国一把:“你个窝囊废!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妹妹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你还杵着干什么!”

    张建国被推得一个趔趄,长久以来积压的憋闷、失望、以及被妹妹“看不起”的屈辱感瞬间爆发了。他猛地往前一步,逼近张艳红,因为激动和愤怒,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艳红脸上:

    “张艳红!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是你哥!长兄如父!爸现在躺在医院里,我就是一家之主!我让你安排个工作,是看得起你!你别以为你在城里待了几年,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工作,你安排也得安排,不安排也得安排!不然,我……我明天就去你们公司,找你们老板!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你们公司要是敢不要我,我就天天去闹!看谁耗得过谁!”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那是一种走投无路之人的疯狂,混合着对妹妹“忘恩负义”的滔天怒火,以及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去公司闹。这最终的王牌,他们果然还是打出来了。和昨天王美凤电话里的威胁如出一辙。用她的工作,用公司的声誉,来进行最赤裸裸的勒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强强被父母的争吵吓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王美凤一边假意哄着儿子,一边用挑衅和怨毒的眼神看着张艳红。张建国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死死盯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张艳红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这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她看着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五官因为愤怒和贪婪而扭曲变形,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丑陋。心底最后那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柔软和犹豫,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粉碎。

    她忽然想起韩丽梅的话:“混淆不清,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最终一起沉没。”

    不,她不要沉没。她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看到了岸边的光。绝不能再被拖回去。

    “你们想闹,尽管去。” 张艳红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去公司,去韩总办公室,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但我也明确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敢去公司闹事,影响公司正常运营,我会第一时间报警。同时,我会立刻停止支付父亲所有的医疗费用和家里的生活费。我说到做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兄嫂瞬间变得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工作是你们的,生活是你们的,孩子是你们的。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为你们的人生负责。我能做的,就是在不违背法律、不损害我自身和公司利益的前提下,量力而行。但现在,你们的要求,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也触碰了我的底线。”

    “哥,嫂子,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要留,还是要回,你们自己决定。但无论怎么选,都请记住: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也不是你们的救世主。我的容忍,是有限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瞬间变得惨白和怨毒的脸,不再理会强强的哭嚎和王美凤骤然拔高的咒骂,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308房间里,传来摔打东西的声响和张建国暴怒的吼叫,还有王美凤尖利的哭骂。但她一步未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她知道,战争,已经彻底打响。而这一次,她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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