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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对手公司接触哥哥,设利益陷阱

    解放路是南城一条颇为繁华的商业街,星巴克巨大的绿色美人鱼标志在下午三点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店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界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烘焙点心的甜腻,以及低声交谈的嗡嗡声。衣着光鲜的男女们或对着笔记本专注工作,或三三两两低声谈笑,构成一幅典型的都市白领休闲图景。

    张建国提前了二十分钟就到了。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廉价POLO衫,一条皱巴巴的深色裤子,脚上是沾着尘土、边缘有些开胶的旧皮鞋。这已经是他能翻出来的、最“体面”的一套衣服了。站在星巴克明亮的玻璃门外,看着里面那些从容优雅的顾客,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窘迫感涌了上来,但很快就被一种扭曲的、即将“干大事”的兴奋和紧张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让他因紧张和炎热而出的汗瞬间变得黏腻。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目光在店内搜寻。他没见过刘经理,只记得微信头像上那个穿着西装、面带职业微笑的男人。

    “是张建国先生吗?” 一个温和的、带着标准商务腔调的声音在侧前方响起。

    张建国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一个卡座里,站起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合体的浅蓝色衬衫,打着深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是微信头像上那个人,但真人看起来更精神,也更有一种无形的、属于“体面人”的距离感。

    “是,是我,您是刘经理?” 张建国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快步走过去,伸出手。

    刘经理——刘文博,风华国际市场部副总监,也伸出手,与张建国短暂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微凉,力度适中,一触即分,带着明显的社交礼仪和疏离感。“是我,刘文博。请坐。”

    张建国在刘文博对面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又觉得不合适,挪到了桌面上。服务生过来询问喝什么,刘文博熟练地点了一杯美式,然后看向张建国。张建国看着菜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和后面不菲的价格,喉咙有些发干,胡乱指了一个最便宜的、名字最短的饮品——一杯当日咖啡。刘文博眼神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了然,但笑容未变。

    “张先生工作很忙吧?还特意抽时间过来。” 刘文博语气轻松,像是随意寒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打量着张建国。从张建国的衣着、气质、局促的神态,以及他选择最便宜饮品的举动,刘文博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这是一个典型的、来自底层、急于改变现状、可能对现状(尤其是对其妹妹和韩丽梅)充满怨恨的人。这种人,往往最容易操控,也最容易因为短期利益而铤而走险。

    “还好,还好,不忙。” 张建国干笑两声,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也顾不上烫,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廉价的苦涩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没敢表现出来。“刘经理才是大忙人,能见我,真是……真是给我面子。”

    “张先生客气了。” 刘文博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美式,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姿态优雅。“你在微信里说,是张艳红女士的哥哥?在‘丽梅时尚’有点情况?” 他切入主题,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来了!张建国心里一紧,坐直了身体。他知道,戏肉开始了。他必须小心应对,既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有价值,又不能一开始就暴露·底牌,显得太急切、太廉价。

    “是,我是她亲哥,张建国。” 张建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些,甚至带上一点“痛心疾首”,“唉,说来惭愧,家丑啊。我妹妹艳红,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挺老实本分一个姑娘。可自从来了南城,进了‘丽梅时尚’,跟了那个韩总……人是出息了,可这心,也变硬了,变狠了。”

    他观察着刘文博的反应。刘文博只是微微颔首,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在认真倾听,但眼神深处,是一片冷静的审视。

    张建国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愤懑起来:“我们一家人,大老远从老家过来投奔她,想着兄妹团聚,互相也有个照应。可您猜怎么着?她压根不认我们!别说帮忙安排个工作、找个住处了,连面都不愿多见!那个韩总,更是厉害,直接拿什么法律、协议来压我们,逼着我爸妈签了个什么狗屁协议,说每个月就给三千五百块钱赡养费,多一分没有!我妹妹也跟着她,六亲不认!刘经理,您说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亲爹亲妈,亲哥亲侄子,还不如一个外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甚至有些发红,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情妹妹和黑心老板逼到绝境的可怜兄长形象。他刻意隐瞒了他们索求无度、威胁“搞臭”对方、以及韩丽梅实际提供了临时住处和工作机会的事实,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张艳红和韩丽梅身上。

    刘文博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杯沿轻轻划动,等张建国说完,才叹了口气,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和理解:“张先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和你家人的遭遇,确实让人唏嘘。韩总……嗯,韩丽梅女士在业内的作风,确实比较……强势。我们‘风华’以前也和她打过一些交道,深有体会。”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同情,又不动声色地暗示了“风华国际”与“丽梅时尚”之间的竞争关系,以及对韩丽梅的“了解”和某种程度上的“不满”,瞬间拉近了与张建国的心理距离。

    果然,张建国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刘经理,您也这么觉得?我就说嘛!那个女人,心黑着呢!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事!我妹妹就是被她骗了,被她控制了!”

    “控制倒不至于,”刘文博微微一笑,纠正道,但语气温和,并不让人反感,“韩总能力是有的,手段也高明。不过,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难免会……嗯,用些非常手段。张先生,你刚才在微信里说,有些情况,或许对我们赵总有点参考价值?” 他巧妙地又将话题引回了核心,同时抬出了“赵总”,既给了张建国压力,也暗示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张建国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刘经理,不瞒您说,我虽然不在‘丽梅’工作,但我妹妹是市场部的经理啊!她平时在家里……唉,虽然现在不怎么来往了,但以前,也多少会提一些公司的事情。还有,我也去她们公司找过她几次,虽然没进去,但在外面,也听到一些风声,看到一些东西……”

    他故意说得含糊,给自己留有余地。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真正的“内幕”,所谓的“听到风声”、“看到东西”,无非是以前去找张艳红时,在前台听到的零星对话,或者远远看到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但此刻,在刘文博面前,他必须把这些包装成有价值的信息。

    刘文博眼中精光一闪,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哦?张先生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不妨说说看。我们赵总对‘丽梅’的动态,一直很关心。当然,我们不会让张先生白辛苦。” 他适时地抛出了“不会白辛苦”的诱饵。

    张建国心中一喜,但强自按捺住,继续按照自己打好的腹稿说道:“我听说……呃,好像是听我妹提过一嘴,她们公司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跟什么……什么新区建设有关?好像是要竞标一个什么大的……形象工程?单子很大,韩总非常重视,亲自在抓。” 他其实记得不太清楚,只是隐约记得有一次张艳红在电话里跟人提过“新区”、“政府项目”之类的词,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拿出来当成了筹码。

    刘文博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新区形象工程”?这倒是和“风华国际”最近关注的一个风向有些吻合。市里确实在大力开发东岸新区,相关的政府形象项目招标在即,“丽梅时尚”有动作是意料之中。但这消息并不算特别机密,稍微关注行业动态的人都能猜到。不过,从张建国嘴里说出来,至少证实了“丽梅”确实在紧盯这块肥肉,而且韩丽梅亲自抓,说明重视程度极高。

    “还有呢?” 刘文博不动声色地问,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仿佛只是闲聊。

    “还有……还有,” 张建国搜肠刮肚,努力回忆着,“我还听说,她们好像最近在接触几个从国外回来的设计师?要搞什么新系列?好像挺保密的,连我妹都说得不多。” 这也是他偶然听到张艳红在电话里跟人提到“联系上了”、“从巴黎回来的”之类的只言片语。

    刘文博心中微动。“丽梅”挖海外设计师?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消息。如果“丽梅”真的能引进有分量的海外设计力量,对其品牌提升和接下来的项目竞争都会有帮助。这个消息,比上一个更有价值一些。

    他看着张建国那副急于表现、却又说不出更多干货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就是个边缘人物,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通过其妹妹的身份和一些偶然的见闻,确实可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有价值的信息碎片。对于“风华国际”来说,这些碎片经过专业分析,或许能拼凑出一些有用的情报。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可以长期“经营”的线。张艳红的亲哥哥,这个身份本身就很有价值。即使他现在不知道核心机密,但只要他愿意,总能找到办法,从他妹妹那里套出更多东西。

    “张先生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意思。” 刘文博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语气更加温和亲切,“虽然有些零碎,但对我们了解‘丽梅’的动向,很有帮助。赵总如果知道,一定会很感兴趣。”

    张建国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感觉自己得到了认可。“刘经理,您太客气了。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副嘴脸!能帮到贵公司和赵总,那是我的荣幸!”

    “张先生深明大义。” 刘文博赞了一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略带歉意和坦诚,“不过,张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刚才说的这些,对我们有参考价值,但还……还不够具体,不够深入。我们赵总做决策,需要更准确、更及时的信息。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个新区项目,‘丽梅’具体的投标方向是什么?预算大概在什么范围?主攻的设计师团队是谁?还有那个海外设计师,具体是谁?签约了没有?这些,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张建国脸上的喜色僵了一下,露出一丝尴尬和为难:“刘经理,这个……我妹妹她,现在跟我……唉,您也知道,关系闹得很僵。她嘴巴又严,这些具体的东西,她不会跟我说的。我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理解,我理解。” 刘文博连忙摆手,表示体谅,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你妹妹现在……也是身不由己。不过,” 他话锋又是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张先生,你想不想改变现状?想不想让你妹妹……清醒过来,回到你们身边?想不想……让自己和家人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张建国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他用力点头,眼中射出热切的光芒:“想!当然想!刘经理,不瞒您说,我做梦都想!我在南城,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钱,住着狗窝一样的地方,我儿子连个好学校都上不了!我爹妈跟着我受苦!可我那妹妹,跟着姓韩的吃香喝辣,一分钱都不愿意多帮!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也想过上好日子,让我爹妈享福,让我儿子有出息!”

    刘文博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诚恳:“这就对了,张先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这个心,就有机会。我们赵总,最欣赏的就是有想法、敢行动的人。” 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没有印任何字样的普通信封,推到张建国面前。

    “这是……” 张建国看着那个信封,喉咙有些发干。

    “一点小小的诚意,算是感谢张先生今天提供的消息,也当是交个朋友。” 刘文博微笑道,语气轻松自然,“里面不多,两万块。张先生别嫌少,先拿着,给家里改善改善生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好穿的。”

    两万块!张建国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累死累活干三个月,也未必能攒下两万!对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拿出来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封,仿佛那是通往天堂的钥匙。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里说着客气话,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伸向了那个信封。

    “应该的。” 刘文博将信封又往前推了推,让张建国的手指碰到了信封的边缘。“这只是开始,张先生。只要我们合作愉快,以后……这样的‘辛苦费’,只会更多。我们赵总,对朋友,向来大方。”

    张建国的手指触碰到信封那略显厚实的质感,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信封抓在手里,迅速塞进了自己裤兜里,仿佛怕对方反悔似的。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对刘文博和那个素未谋面的“赵总”,瞬间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刘经理,赵总……真是太……太仗义了!” 张建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您放心!以后……以后我妹妹那边,还有‘丽梅’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告诉赵总!”

    “好,张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刘文博满意地笑了,端起咖啡,以茶代酒般示意了一下,“那我们就说定了。以后,我们保持联系。你妹妹那边,还有‘丽梅’的情况,特别是关于那个新区项目,还有任何新的动向,越详细越好。当然,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让你妹妹,特别是韩总那边,察觉什么。”

    “明白!明白!” 张建国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刘经理您放心,我懂!我会小心的!我妹妹那边……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多套点话出来。”

    “嗯,张先生是聪明人。” 刘文博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鱼儿,上钩了。这两万块,不过是抛出去的香饵。接下来,就该慢慢收线,让这条急于咬钩的鱼,去为他,为“风华国际”,钓来更大的猎物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单我已经买过了。” 刘文博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对依旧沉浸在巨大惊喜和兴奋中的张建国点了点头,“保持联系,张先生。等你的好消息。”

    “好的好的!刘经理您慢走!谢谢!谢谢!” 张建国也连忙站起来,躬着身子,目送刘文博挺直着背脊,步履从容地走出星巴克,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直到刘文博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张建国才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但这一次,是兴奋的、燥热的汗。他偷偷摸了摸裤兜里那个厚厚的信封,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两万块!就这么容易到手了!而且,听刘经理的意思,这还只是开始!只要他能提供更多、更有用的消息,钱会更多!很多很多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看到了宽敞明亮的新房子,看到了儿子穿着漂亮校服走进贵族学校,看到了父母扬眉吐气的样子,也看到了韩丽梅和张艳红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狼狈模样!

    “哈哈哈……”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引得旁边座位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连忙捂住嘴,但眼中的狂喜和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陷阱,已经布下。诱饵,已经吞下。张建国这只被怨恨和贪婪蒙蔽了双眼的飞蛾,正欢天喜地地,扑向那盏由“风华国际”精心点燃的、名为“利益”的致命火焰。

    而“风华国际”市场部副总监刘文博,坐进自己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总,见过了。一条想咬钩的鱼,没什么大见识,但身份有点意思。给了点甜头,已经上钩了。对,是张艳红的亲哥哥,对‘丽梅’和韩丽梅怨气很大……嗯,我明白,先养着,看看他能吐出点什么。新区项目的事,他好像知道点皮毛,也提到了‘丽梅’在接触海外设计师……是,我会跟进。好的,赵总放心。”

    挂断电话,刘文博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最致命的攻击,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和最不起眼的小人物。韩丽梅,这次,看你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每次都那么走运。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星巴克里,张建国依旧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横财”和美梦的兴奋中,反复摩挲着裤兜里那个厚厚的信封,开始盘算着,该如何从妹妹那里,套出更多、更有价值的“内幕消息”。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在咖啡的香气和都市的喧嚣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风暴的中心,对此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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