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那家本地菜馆,名叫“老巷子”,位于一条不算繁华但很有生活气息的街巷里。门面不大,装修质朴,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得油亮,空气中弥漫着家常饭菜的温暖香气和隐约的油烟味。晚上七点,正是饭点,店里坐了不少熟客,人声嘈杂,杯盘轻碰,反倒显出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张建国特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选了一个靠里侧、相对安静的卡座。他今天换了一件稍微新一点的条纹衬衫,头发也用水仔细梳过,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不那么像刚从工地出来的搬运工。桌上已经摆好了他点的几样菜: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一碟花生米。菜不算特别丰盛,但已是这家小馆子的“硬菜”,花了他好几十块,让他有些肉疼,但想到即将可能获得的“回报”,这点投资又显得微不足道了。他没敢点酒,只要了一壶免费的茶水。
他不停地看手机,又看看门口,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膝盖,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口袋里那两万块还剩下一大半,厚厚的一沓,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今晚的目的。刘经理那边虽然没有再联系,但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和后续可能的巨大收益,如同悬在眼前的胡萝卜,让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七点过五分,张艳红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外面套着一件米色薄风衣,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神平静中透着警惕。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视了一圈,看到角落卡座里的张建国,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环境,也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张建国看到她,连忙站起身,脸上迅速堆起那种练习了好几次的、混合着讨好、愧疚和“亲人重逢”般欣喜的笑容,朝她招手:“艳红!这边!”
张艳红走了过来,步伐平稳,但微微抿着的嘴唇和略显清冷的目光,显示着她内心的戒备。她在张建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随身的帆布包放在旁边空位上,没有脱下风衣,也没有动筷子,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周围的喧嚣声,隔壁桌的划拳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这个小小的卡座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无声的对峙,和桌上菜肴袅袅升起的热气。
“路上堵车了吧?快,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张建国率先打破沉默,脸上笑容不减,拿起茶壶,殷勤地要给张艳红倒茶。他的手有点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我自己来。” 张艳红伸手接过茶壶,声音平淡,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张建国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续上。“爸妈呢?不是说一起来吗?” 她问,目光直视着张建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他原本打算用“爸妈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但没想到张艳红一上来就直接问。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更深的“愧疚”掩盖:“爸……爸咳嗽得厉害,妈在家照顾他,就没来。他们……他们其实特别想来,但怕见了你,又控制不住情绪,惹你不高兴。让我……让我先来,给你道个歉,看看你的意思。”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配合着叹了口气,眼神“真诚”地望着张艳红:“艳红,爸妈是真的知道错了。妈这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念叨你小时候的事,说对不起你。爸也老抽烟,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也难受。那天……那天是我们太过分了。你……你能原谅爸妈,原谅哥吗?”
张艳红静静地听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寒意。她看着张建国那张写满“诚恳”和“悔意”的脸,听着那些煽情的话语,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太假了。这演技,甚至比不上三流的电视剧。那刻意放慢的语速,那躲闪后又强行对上的眼神,那过于“标准”的愧疚表情,都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和悲哀。
这就是她的亲哥哥。为了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可以如此“用心”地扮演一个悔过的兄长。亲情,在他们眼中,究竟算什么?是随时可以拿出来利用的工具,还是必要时可以弃之如敝屣的累赘?
她没有接“原谅”的话茬,只是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既然身体不舒服,就该去看医生。协议里有补充条款,重大疾病可以申请额外医疗费。需要的话,把病历和缴费单发给我。”
公事公办,界限分明。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张建国试图营造的“温情”氛围上。
张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恨,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换上更深的“苦涩”和“理解”:“是,是,你说得对。爸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就是惦记你……艳红,咱们先不说这个了。菜都快凉了,先吃饭,先吃饭。这家的酸菜鱼是招牌,你尝尝,我记得你以前在老家就爱吃鱼。”
他殷勤地拿起筷子,给张艳红夹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堆着笑:“还有这红烧肉,炖得烂乎,你也尝尝。工作辛苦,得多吃点。”
张艳红看着碟子里油汪汪的鱼肉和红烧肉,胃里一阵翻腾,毫无食欲。但她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拿起筷子,象征性地拨弄了一下,没有吃。“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晚上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时间不多。”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直接戳破了张建国试图维持的“家庭聚餐”假象。
张建国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做出一种“被看穿”、“无可奈何”又“掏心掏肺”的姿态:“艳红,你还是不信哥,是不是?哥知道,以前哥混账,伤了你的心。但这次,哥是真的想明白了。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必闹得跟仇人似的?爸妈年纪大了,能有多少年?咱们做儿女的,不就是图个他们安心,图个家和万事兴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艳红的反应。张艳红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表演的下一幕。
张建国心里暗骂了一句,继续“诚恳”地说道:“哥没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你在‘丽梅’那么大的公司,还是经理,肯定特别忙,压力也大吧?哥虽然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但……听听你说话,知道你平平安安的,心里也踏实。”
话题,终于开始不着痕迹地,朝着张建国预设的方向滑去。
张艳红心中警铃微作。果然,来了。从“家庭和睦”,过渡到“关心工作”,很自然的套路。
“还好,习惯了。” 她回答得简短而敷衍,不想多谈。
“那就好,那就好。” 张建国连连点头,仿佛真的为她感到欣慰,“不过,再忙也得注意身体。我看你好像比上次见面瘦了点。是不是最近公司事情特别多?我听说……大公司都这样,忙起来没日没夜的。”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语气里满是“兄长式”的关切。
“嗯,最近是有点忙。” 张艳红不欲多说,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
“忙点好,忙点说明公司生意好,有发展。” 张建国顺着话头往下说,脸上露出羡慕和“骄傲”的神色,“‘丽梅时尚’可是大公司,在南城名气响当当的。你能在里面当经理,真是给咱们老张家长脸了。爸妈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可自豪了。” 他再次搬出父母,试图软化张艳红的防线。
张艳红心中冷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份工作而已。”
“那可不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张建国“激动”地反驳,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引得邻桌有人侧目,他连忙又压低声音,但语气依旧“热切”,“那是事业!是大平台!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大项目?好像是什么……新区的项目?那可是政府的大工程啊!要是能做成了,你们公司肯定更上一层楼,你作为经理,肯定也更受重用吧?”
终于,图穷匕见。看似闲聊,看似关心,实则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新区项目”。
张艳红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建国:“你从哪儿听说的?”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让张建国心里一慌,几乎要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他强作镇定,干笑两声,眼神有些飘忽:“我……我也是听人说的。就……就在外面打工,偶尔听人闲聊提起的。说‘丽梅时尚’最近风头很劲,拿下了不少大单子,好像还在争取什么新区的大项目……我就是随便问问,关心你嘛。要是能参与这样的大项目,那可是了不得的经历!”
他解释得有些慌乱,试图用“关心”和“羡慕”来掩盖真实意图。
张艳红心中了然。哥哥一个在物流园做临时搬运工的人,能“偶尔”听到“丽梅时尚”参与新区项目这种相对内部、尚未公开招标的确切信息?这概率有多大?更何况,他之前对“丽梅时尚”和她的工作,除了要钱时,何曾有过半点真正的“关心”?此刻这种突兀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关切”,背后藏着什么目的,昭然若揭。
“公司的事,有保密规定,不方便多说。” 张艳红放下筷子,语气疏离而冷淡,直接封死了这个话题。
张建国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焦躁和失望。但他没有放弃,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角度:“对对对,保密规定,我懂,我懂。是哥多嘴了,不该问。” 他给自己找台阶下,又给张艳红和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无心之举。
“不过,艳红啊,” 他喝了口茶,语气重新变得“推心置腹”,“哥是真心为你高兴,也为你在这么好的公司工作感到骄傲。你们韩总……韩丽梅女士,那可是女中豪杰,南城有名的企业家。你能跟着她,学到的东西肯定多。她对你……也挺器重的吧?听说这次新区的大项目,就是她亲自挂帅?”
他又一次,将话题绕了回来,这次更加隐晦,但指向性依旧明确——韩丽梅的重视程度,侧面印证了项目的重要性。
张艳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哥哥的“套话”,意图越来越明显,技巧却如此拙劣而急切。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从哪里知道了新区项目的事?又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每一个都指向不祥的预感。但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韩总对员工要求严格,对事不对人。公司的事情,我不方便评论。”
再次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张建国的耐心正在快速消磨。两万块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刘经理那隐含期待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而张艳红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他既恼火又焦急。他知道不能再直接问项目了,否则只会引起张艳红更大的警惕。
他迅速调整策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变得“家常”而“随意”:“是是是,哥明白,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来,吃菜,吃菜,这鱼真不错,凉了就腥了。” 他又给张艳红夹菜,试图缓和气氛。
张艳红看着碟子里越来越多的菜,终于拿起筷子,慢慢地、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她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看看,张建国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招数。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建国果然不再直接询问项目,而是开始东拉西扯,一会儿回忆小时候的趣事(大多是他如何“照顾”妹妹,而张艳红对此记忆模糊甚至相反),一会儿感慨父母的不易和衰老,一会儿又“关心”地问起张艳红在南城的生活,住得怎么样,平时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交朋友……话题散乱,但始终围绕着“亲情”、“家庭”、“个人生活”打转,试图用这种温情脉脉的怀旧和关切,一点点消磨张艳红的戒心,拉近距离。
张艳红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答几句,态度既不热络,也不过分冷漠,维持着一种谨慎的疏离。她能感觉到张建国在努力表演,在试图唤起她对“家”的眷恋,但越是听到那些被刻意美化甚至扭曲的“回忆”,她心里就越是冰冷。那些所谓的“温情”,如今听来,只让她感到虚伪和讽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建国看着张艳红始终平静无波的脸,心里越来越没底。两万块不能白花,刘经理那边还等着“更有价值”的消息。他必须问出点什么!
眼看饭局已接近尾声,张艳红已经看了两次手机,暗示时间不早。张建国知道,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堆起那种“兄长式”的、带着担忧和关切的表情,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艰难开口:“艳红,其实……哥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有件事,心里一直不踏实,想跟你说说。”
张艳红抬眸看向他,等待下文。
“就是……哥最近在物流园干活,听一起干活的一些老工友闲聊,” 张建国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说秘密的样子,“他们有些人在南城待得久,知道得多。他们跟我说,做生意不容易,竞争激烈得很,尤其是大公司之间,那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有的人,为了抢项目,挖墙脚、搞小动作,甚至……甚至买通对手公司的人,偷情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张艳红的反应,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才继续“忧心忡忡”地说:“哥听了,心里就有点慌。你一个人在‘丽梅’那么大的公司,位置又重要,还跟着韩总做那么大的项目……哥就怕,有人眼红,对你不利,或者……或者利用你什么的。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工作上留个心眼,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接触的人别接触。特别是你们公司现在忙的这个大项目,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完全是一个“担心妹妹安危”的兄长形象。他将自己从刘文博那里听来的关于商业竞争的险恶,巧妙地包装成“从工友那里听来的闲谈”,然后用来“提醒”张艳红,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再次将话题引向了“大项目”,并且暗示了项目的敏感性和危险性。
张艳红的心,微微一沉。哥哥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他不仅知道“大项目”,还知道竞争激烈,知道有人会用“手段”,甚至隐晦地提到了“商业间谍”?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搬运工“工友闲聊”能涉及到的深度!他到底接触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滑入她的心底。但表面上,她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顺着张建国的话,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被关心的暖意:“谢谢哥关心。我会注意的。公司有严格的管理和风控,我们自己也会遵守职业道德。放心吧。”
她刻意强调了“职业道德”和“公司风控”,既是说给张建国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张建国见她语气似乎松动了一些,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那就好,那就好。哥就是提醒你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公司这次这么重视这个新区项目,肯定准备得很充分吧?我听说这种政府项目,要求都特别高,竞争对手也多,是不是特别累人啊?你这段时间,没少加班吧?”
他又一次,将话题绕了回来,这次换成了“关心妹妹辛不辛苦”的角度,试图从侧面打探项目的紧张程度和投入力度。
张艳红看着张建国那掩饰不住的、探究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她彻底明白了。这顿饭,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道歉是假,和解是假,温情是假。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从她这里,套取关于公司,特别是关于新区项目的信息!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深深的悲哀和荒谬感,涌上心头。这就是她的亲人。在金钱和利益面前,亲情可以如此廉价,如此轻易地被用来作为欺诈和算计的工具。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慢慢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
“哥,”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张建国,那目光清澈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这顿饭,谢谢你。你的‘关心’,我也收到了。”
她特意在“关心”二字上,加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嘲讽的重音。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公司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具体项目的,是商业机密,我不能,也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包括家人。这是我的工作原则,也是做人的底线。”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和帆布包,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最后落在张建国那瞬间僵住、继而变得难看的脸上。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也保重身体。赡养费,我会按时打过去。其他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按协议来。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张建国一眼,转身,挺直脊背,步伐稳定地走出了“老巷子”菜馆。外面的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在她脸上,让她因愤怒和悲哀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知道,从她走出这扇门开始,她和那个所谓的“家”,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假象,也彻底破碎了。前方,或许不再是简单的纠缠和索取,而是更复杂、更危险的局面。
菜馆里,张建国还僵坐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艳红最后那几句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他精心策划的“亲情攻势”,他自以为高明的“套话技巧”,在张艳红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贱人!给脸不要脸!” 他看着张艳红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吓人。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套话失败了。至少,没有拿到他想要的、具体的、有价值的信息。他该怎么向刘经理交代?那两万块……会不会被要回去?
恐惧和恼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但随即,一种更深的、破罐子破摔的狠戾,涌了上来。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张艳红,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不肯说,我就想办法逼你说!总有办法,能从你嘴里撬出东西来!
他掏出手机,看着刘文博的微信头像,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他不能让这条刚刚搭上的“财路”就这么断了!
他必须想出别的办法。更直接,更有效,哪怕……更危险的办法。
夜色渐深,“老巷子”菜馆的喧嚣依旧。角落里,张建国坐在一片狼藉的杯盘旁,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明明灭灭,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兽,正酝酿着更恶毒的攻击。而走出菜馆的张艳红,融入都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中,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
她知道,平静,结束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她,必须更加警惕,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