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从枕着男人手臂,到睡进了男人怀里。
天知道,今天凌晨四五点从被窝爬起来,然后一路奔波来到灾区,最后忙碌了一整天……
司缇像是被人一拳打死,昏迷不醒。
迷迷糊糊间,她嫌弃靠着的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慌。于是,她开始在这张“床”上找个舒服的位置。
蹭着蹭着……倒在了男人怀里,坐在了男人腿间。
最后,还把男人的手捞过来,当作被子往腰上一环,就彻底睡死了过去,动作自然又理直气壮的,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司千俞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敢动,怀里是温软的身体,鼻尖是淡淡的馨香,手臂下是纤细的腰肢。
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得可怕。
洞外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是催眠曲,司千俞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抱婴儿那样抱着她入眠。
没人知道他忍得有多难受。
但男人面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还伸手够了两根树枝,扔进了火堆。
“噼啪——”火光跳动,照亮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不远处,似乎传来熟悉的呼喊声,是谈凌在找人,叫的还是乔伊的名字,声音隐隐约约,被雨声掩盖,听不真切。
司千俞低下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他抬手轻轻捂住了女人的耳朵,将她抱紧了些。
那呼喊声,渐渐远了。
……
阑暑的最后一场热雨,痛痛快快地淋了下来,带走了最后的燥意。
那场独属于盛夏的爱恋,似乎比想象中的更炙热、更怦然,但在这场猝不及防的秋雨喧嚣过后……一切都会终止。
来自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地区的凉风,迅速扩散,吹散了人心头那点躁动,变得冷静。让人的心防,重新建立起更高的墙。
谁掌握着融化的火种?还真不好说呢。
……
司缇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雨停了,洞口的火堆还剩下一些火星子,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她正趴在男人的外套上面,而司千俞没了人影。
司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她捡起地上的外套,走了出去。
外面一片明亮,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泛着晶莹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泥土的腥气。
医疗点的人正在搬运东西,山路上多了几辆绿色的三轮摩托,有人往车上搬工具,有人检查物资,有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看见司缇出现,小桃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司医生!你去哪了?”她的眼神有些狐疑,“昨晚太黑了,我找了你半天都没找到……”
“还能去哪?”司缇随口敷衍道:“就找了个不淋雨的地方睡觉了呗。”
她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那边的几辆车,“那三轮车是怎么过来的?山路不是塌方了吗?”
车上,还有人往上面搬一些工具。
小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噢……听说有条小路,比较窄,只能用小车通行,收拾好东西,我们马上就能回大本营那边了。”
司缇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人身上。
司千俞只穿着那件黑色背心,正将工具箱往车上放,阳光下,肌肉线条流畅,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夸张的壮,而是精瘦有力,透着长期训练的痕迹。
旁边,几个女医生脸上带着笑意,忍不住窃窃私语,目光止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就连小桃也捅了捅司缇的手臂,唏嘘道:“司医生,可以啊!听说那伙人都是飞行员呢!”
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司缇轻嗤一声,冷声道:“不差他一个。”
女人说着,走向了男人那边,将手里的外套甩到了男人身上。
司千俞赶紧接过,笑着看向司缇,那笑容温和明亮,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喜悦,“昨晚睡得好吗?”
“一般般吧。”司缇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能走?”
“马上就能走。”司千俞指了指那边的车,“一车坐满人就走。”
司缇得到了答复,转身往回走,准备带上自己的医疗箱。
谈凌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男人从摩托车前面跳下来,大步走过去,“不经意”撞了司千俞一下,将他的外套碰倒在地上,又“不经意”地踩了过去。
然后朝司缇走去。
司千俞:……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被踩了个脚印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谈凌的背影,沉默了两秒,弯腰捡起,拍了拍灰,没说什么。
“我来我来!”谈凌连忙从司缇手里接过了药箱。
“你先上车吧!”他殷勤地指引着她,往车厢方向走去,将药箱放进车里后,他又转过身,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着司缇。
“怎么样?方便上去吗?要不……我抱你?”男人说完,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司缇一愣,那倒不至于……
她没理他,踩着车厢旁边,一蹬就上去了,动作利落,刚站稳,一只手从车旁伸过来,递了一块纸皮。
司千俞的声音响起:“垫着坐吧,车厢里凉。”
司缇接过来,垫在车厢里坐下。
谈凌一下没了发挥空间,他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把这笔账又加在了司千俞头上。
司千俞却没看他,只是又递了一瓶水上去,“路上喝。”
然后男人才转身走向了另一辆车。
一切准备就绪后,救援小队的人纷纷上了三轮车,准备离开。
昨晚的暴雨虽然来得突然,但是似乎下游的水流早已经疏通好,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损失,甚至看向山下的小镇时,会发现水位又退了一些,露出被洪水浸泡过的房屋、街道、树木。
一片狼藉。
小镇上的居民们,纷纷站在道路两旁,哭着送别他们,有人挥手,有人鞠躬,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司缇还看见昨天救治的那个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人群最前面,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向他们这些人敬了一个军礼。
司缇收回目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