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小路很窄，也很颠簸，道路倚靠着山边，一侧是山体，另外一边就是悬崖峭壁，看下去是浑浊的汉江，很是危险。
三轮车厢里挤得人也不少。
小桃坐在司缇旁边，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一只手死死抓住司缇的手臂，她艰难地问前面开车的师傅：“师傅，您经常走这路吗？”
师傅闻言，笑了笑，“很少了，修大路了之后，谁还走这边？要不是大路那边被堵死了，才想到还有这条路啊。”
小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一副被颠簸得很想吐的样子。
司缇见状，随口安抚道：“你看，下面是汉江，掉下去会游泳就死不了。”
小桃眼睛一闭，不愿再看，一脸绝望。
司缇勾了勾唇角，没有再打趣她了。
车队的速度很慢，三轮摩托加上崎岖的山路，开不快。
一路颠簸，一路摇晃，等回到安康城区，已经快下午了。
车上的救援人员，基本上都是当兵的，身体素质还算可以，但那些医护人员，可算是累惨了。
本就一晚上没休息好，加上长时间的山路高压颠簸……一下车，就跑到旁边，“哇哇”吐了起来。
司千俞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司缇身边。
见女人只是脸色不太好，并没有表现出很难受的样子，他松了口气，“抱歉啊，这次让你受累了。”
男人心里也有些没底，总觉得是自己的安排失误，才让她遭了罪。
司缇压下喉间的恶心和头昏，声音微哑：“你记住就好，你欠我的。”
女人说完，摇摇晃晃地往医疗点走去。
司千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欠她的……他记住了。
……
还没休息一会，一道身影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司缇抬眼看去，对方满脸写着“找茬”二字，但碍于周围还有其他人，许窈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司缇跟她走。
司缇屁股都没挪一下，没骨头似的坐在折叠椅子上。
“有屁就放！”女人吐出几个字，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许窈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最后只能压低声音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勾引男人的，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句……”
司缇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掀起眼皮看了女人一眼。
许窈今天换了发型，估计是怕被薅头发了，将整条辫子都挽了起来，用发包包在后面，盘成一个利落的髻。
见她看过来，许窈还一脸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还不知道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炫耀，“我这张脸呢，可是跟聂赫安去世的母亲有几分相似的，他对我……自然是不一样的。”
女人想起这件事，心中就涌起一阵欢喜。
当初还是聂赫安身边的发小告诉她的，说是在聂赫安的房间里，发现了他母亲的照片，里面的人，跟她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许窈那时候才明白，为何中学时期，聂赫安那暴躁的性子会惹哭班里所有的女同学，却从来没有跟她有过什么冲突。
原来……是自己在男人心目中，是不一样的存在。
司缇很是认同地点点头，摊了摊手，无所谓道：“所以呢？你要去给他当后妈吗？”
许窈白了女人一眼，继续夸夸其谈：“还有！三年前他被调去云省边境，也是因为我。”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得意，“要不是为了救我，他才不会被打发去那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所以！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我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可不一般……”
她说完这番话，心里那口郁气终于疏散了些许，眼神轻蔑地看着司缇，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但司缇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许窈身后，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许窈不耐烦地回头，正好看见聂赫安站在身后，男人似乎也没在意她刚才的话，只是将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放到了司缇手边。
他眼神扫过椅子上的女人，见她没受伤，也就放心了，“食堂那边也没什么饭菜了，你先吃点这个吧。”
聂赫安语气平静地解释着，似乎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一点距离，不想要那样僵持着。
司缇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还用脚尖踢了踢男人的膝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面色难看的许窈，冷声道：“你不说点什么？嗯？你的老情人？”
聂赫安这才看向许窈，眼中的烦躁压也压不住，但还是冷声解释：“三年前，我跟秦霄的那件事，是他先惹了我，我才报复了回去。”
“至于你说的什么救你，我并不知道你当时在场。”
看着对方迅速泛红的眼底，男人继续道：“如果你非说你长得像我妈，那你应该去找我爸，因为……”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我没那个畸形的爱好。”
“你！……你们！”
许窈的自尊心，何时这样被人踩在脚底下碾压？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
最终，她又哭着跑了出去，背影狼狈。
司缇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脸意犹未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角的坏笑也不藏了。
聂赫安看着女人那副模样，心里那颗大石头，似乎放下了一些，男人在女人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拉过她的手，低声道：“唉……昨晚找了你好久，又听说你被困在兴桥镇了，真是急死人了。”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脸上还有些后怕，语气幽怨：“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瞎跑什么呀？”
司缇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打开旁边的面包，吃了起来，女人肚子里早空了。
边吃，还不忘说男人一顿：“管好你自己，还有管好你的莺莺燕燕。我的事你别操心。”
腮帮子鼓鼓的，一嚼一嚼的，明明那么可爱，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的。
聂赫安有些不爽，咬了咬后槽牙，“不是，不是你说我们扯平了吗？为什么又对我这样？”
司缇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男人认真道：“对啊，扯平了。咱俩的关系又回到以前了，就该是这样啊。”
她歪了歪头，“我们是扯平了，不是处上对象了，你还要我对你怎么样咯？”
恶语伤人六月寒。
聂赫安这下也是有苦难言了，只能蹲在那里看着她吃，目光复杂。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辆从京市出发的军用吉普车，行驶在路上。
窗外，天色渐暗。
许斌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开口：“团长，这……咱们也没接到命令去灾区援助啊。而且，就我们两人吗？”
他满心疑惑，本来是跟裴应麟去军部做汇报的，结果从军部出来，男人直接让他把车开往另外一个方向。
一路向西。
“去接个人。”后座的男人应付了一声。
“接人？”许斌更加不能理解了，“啥人用得着您亲自去接啊？要不您告诉我个地址和名字？我把人给带回京市？”
后座没有回应。
许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男人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片刻后，裴应麟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你刚刚说……这次援助的部队是谁在带队？”
许斌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额……聂家那位？”
话落，他感觉车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奇怪啊，初秋居然也能感受到一丝寒潮袭来……
许斌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专心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