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急急地上去拦,却连男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过,让司缇意外的是。
斧子没有落在水牛身上,而是砸在了旁边的牛棚支柱上面。
“砰!”一斧,木屑飞溅。
“砰!”又是一斧,支柱摇摇欲坠。
一下又一下,给旁边的人都看呆了,葛老头也站在旁边,不敢去拦了,生怕斧子劈到自己。
所有人都开始往后退,聂赫安手起斧落,每一下都让牛棚更加破碎,木桩断裂,茅草纷飞,棚顶倾斜。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只水牛在棚子彻底倒塌的前一秒,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它甩了甩尾巴,慢吞吞地走到葛老头身边,用脑袋蹭了蹭老人的手臂。
葛老头一脸后怕地拍着牛头,声音沙哑:“原来是舍不得这间破棚子啊……等以后,以后我再给你搭个更大的。”
老人絮絮叨叨地安抚着硕大的水牛。
旁边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面对聂赫安的眼神,生怕落得个办事不利索的责骂。
聂赫安将斧子随手扔给旁边的人,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吞噬,暮色四合,村口渐渐暗了下来。
司缇拍了拍旁边小桃的肩膀,准备和她一起去村头看看车来了没,却见小姑娘一脸星星眼地看着聂赫安的背影,似乎被男人刚才利落的举动吸引到了。
司缇暗暗摇了摇头,不愧是原书男主,作者的亲儿子,总是不缺迷妹的,就连桃花和莺莺燕燕,也是一茬接一茬。
不过……就这狗脾气,谁能受得了?
司缇正准备离开,就听见葛老头正和小桃商量着什么。
“姑娘,你们要去城里吧?”葛老头笑呵呵地凑过来,露出一口黄牙,“我可以送你们去,我刚好去城里找我的表侄。”
“嗯?老人家你哪来的车?”小桃疑惑道。
葛老头神秘地笑了笑,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推来一辆板车,木板陈旧,轮子嘎吱作响,但看着还算结实。
他将上面的绳索往水牛身上一套,一辆牛车,就这么弄好了。
小桃眼睛一亮,她拉着司缇的袖子,兴奋道:“哎呀,司医生,咱们坐这个车回去吧!反正也不知道上面什么时候派车来接我们,还不如先坐这个!”
她还有理有据的。
“我们万一在半路看见有车经过,也可以换车呀!总之先离开这个村子吧,好偏啊!”
司缇被她磨得没办法,叹了口气,无奈道:“行行行,别晃了,再晃胳膊要掉了。”
小桃欢呼一声,立刻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往牛车那边跑。
葛老头笑眯眯地将他的老棉被和各种锅碗瓢盆、材米油盐装上了牛车,又给司缇和小桃腾出了两个空位。
他还特意铺了一层干净的麻袋在上面,生怕弄脏了两个姑娘的衣服。
“坐这儿,坐这儿。”老人招呼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虽然简陋了点,但比走路强,福贵走得稳,不会颠着你们的。”
小桃二话不说,爬上车板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司医生,快来!”
司缇看着那辆摇摇晃晃的牛车,又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山路,最后还是爬了上去,挨着小桃坐下。
福贵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似乎对新增加的两位乘客没什么意见。
两个姑娘坐在一堆杂物中间,勉强还算宽敞。
之前搭话的那个老医生,过来好心地劝道:“哎呦,天都擦黑了,两个小姑娘的,安不安全啊?”
他眼神嫌弃地扫过黑瘦黑瘦的葛老头,“这也没个男人保护,要不还是等上面的车过来吧?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小桃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葛老头人挺好的!再说了,他这么大年纪了,能有什么事?您别瞎操心!”
“你这小姑娘,我这是为你们好!”老医生有些急眼。
“为我们好就帮我们找辆车来啊!”小桃嘴皮子利索得很,“光说不练假把式!”
老医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在那儿干瞪眼。
司缇没理会那些,她一转头,就对上聂赫安的视线。
***在牛车旁边,正看着她,那目光温柔平静,眼中还有丝丝笑意。
“坐这个车好玩?嗯?”他走过来,嗓音低沉,还伸手将女人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那张完整的小脸,动作亲昵又自然。
就连小桃都停下了争执,忍不住往这边瞟了好几眼。
聂赫安看了一眼葛老头的身型和年纪,没放在眼里,只对司缇说:“行吧,你尽量让他往大路去,别走那些小路。”
他相信司缇的实力。
一个六旬老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如果真有什么危害,估计这小姑娘已经把人按在地上打死了。
司缇偏过头去,不想听他唠叨。
男人也见好就收,手掌在女人发顶压了压,又迅速离开了。
司缇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男人已经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一切准备就绪,牛车缓缓启动。
“咯吱——咯吱——”木轮碾过泥土。
天色渐暗,村口的灯火,渐渐远去。
司缇对上小桃幽怨又探究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干嘛?”
小桃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月光下,那张脸素净得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眉眼秾丽,皮肤莹白,即使两天一夜没睡好,即使刚才忙活了一下午,脸上也不见半点疲态,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美。
小桃的目光暗淡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不是变得很漂亮,才会得到别人的真心喜欢呢?”
司缇闻言,动作有片刻的停滞,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转瞬即逝。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冷淡:“是啊,漂亮确实招人喜欢。”
小桃的脸色难看了两分,但司缇接着道:“不过,这样的喜欢,确实很廉价呢。”
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讽刺:“总会有人比我更年轻,更貌美,如果这份喜欢只停留在现阶段,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所以那些承诺,听听就算了。”
小桃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低下头,扣着自己裤腿上干涸的泥印。
一路无言。
只有葛老头在前面赶牛的声音。
“驾——福贵,走稳当点。”
水牛甩着尾巴,拉着板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夜色越来越深,山路里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葛老头勉强点亮了一盏煤油灯,挂在车辕上,昏黄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曳,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小桃缩在司缇身边,小声嘀咕:“这要是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我都看不见……”
“别瞎说。”司缇打断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两束雪亮的灯光刺破黑暗,从后面照了过来,一辆山地越野车出现在牛车后面,车灯很亮,把前方的路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