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头回头看了一眼,连忙把牛车往路边靠了靠,想给后面的车让路。
但那辆车却没有加速超过去的意思。
它就那样慢悠悠地跟在牛车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桃回头看了一眼,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司缇。
驾驶座上的男人,被车内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小桃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越野车内,副驾驶上的士兵,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好奇地看向驾驶座,男人就算只穿着简单一件普通的军装外套,也盖不住那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和矜贵气质。
男人直视着前方,侧脸的轮廓棱角挺括,透露着一股少寡冷漠的疏离感,他单手控制着方向,车辆以一种慢得诡异的速度前行。
竟也不熄火……
士兵偷偷瞄了一眼车速表,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前面的牛车上,气氛就没这么轻松了,葛老头握着缰绳,整个人都紧绷着。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那辆车,脸上带着紧张。
这山路窄,后面的车又一直跟着,他怕自己赶车赶得不好,挡了人家的路,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出错。
福贵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虑,步伐开始变得有些乱,前面是一个弯道,路边的田埂比路面低了一截。
葛老头本想往路边再靠一靠,给后面的车让出更多空间,可他手一抖,缰绳拉偏了方向。
福贵不明所以,顺着缰绳的力道,竟然直接朝路边走去。
“哎哎哎——”葛老头惊呼出声,拼命拉缰绳。
但已经来不及了。
牛车的前轮一歪,整个车板倾斜着栽进了路边的田埂里。
“砰!”司缇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从车板上被甩了出去。
她重重摔在松软的泥土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葛老头搁在牛车上的那些破铜烂铁,锅碗瓢盆,还有一袋面粉,全都朝她身上倒,那袋面粉的袋子摔破了,白色的粉末一下炸开,直冲她面门。
“唔——”司缇下意识闭上眼,嘴里却已经灌进了一口面粉。
呸呸呸!她在心里把葛老头骂了一百遍。
身后传来一声急刹。
车门打开,脚步声匆匆靠近。
不过好在田埂都是松软的土,也没受什么伤,司缇被赶来的男人扶了起来。
“呸呸呸!”她吐着嘴里的面粉和泥土,满脸满身都是白,狼狈得不成样子。
聂赫安忙着帮她摘头发上的草,一边摘,一边忍不住笑。
司缇瞪了他一眼,好不狼狈。
她算是知道了,聂赫安绝对是她的克星,八字相冲的那种。
旁边,小桃也被人扶了起来,她比司缇好不了多少,坐的位置旁边正好是葛老头的锅碗瓢盆,刚才那一摔,锅底的黑灰全蹭在她衣服上,半边身子都黑了。
小桃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欲哭无泪。
葛老头从田埂另一边爬起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没赶好车!姑娘们没事吧?”
他跑过去扶起牛车,又蹲在地上捡那些散落的私人物品。
福贵站在一旁甩着尾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聂赫安收回帮司缇摘草屑的手,看向葛老头,眉头皱起,“怎么搞的?这么大路还不够你走的?”
葛老头被男人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锅差点又掉在地上,他苦着脸解释:“军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后面的车先过,怕挡着你们的路,谁知道福贵它……”
他看了看那头依旧淡定的水牛,有苦说不出。
聂赫安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向司缇,女人已经吐干净了嘴里的面粉,正用手拍着身上的土。
只是越拍越脏,面粉混着泥,在衣服上糊成一片。
聂赫安用袖口擦了擦她嘴角沾着的面粉,嘴角噙着笑:“怎么样?还好玩吗?”
司缇抬眼瞪他,那眼神要是能杀人,聂赫安现在已经死了八百回。
男人识趣地收起笑,不再逗她。
“走吧,上我车。”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小桃已经被另外一名士兵扶着,往越野车那边走了。
等司缇被聂赫安扶上后座,小桃已经坐在里面了。
后座宽敞,就她们两个人,像是专门给她们留的似的,司缇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口气。
小桃在旁边拍着身上的黑灰,越拍越沮丧,她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一大块黑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真是……倒霉死了!对不起啊司医生,要不是我非要坐牛车,你也不会……”
她哽咽的话没说完,见聂赫安也上了车,就不敢哀嚎了。
车窗外,葛老头已经把牛车弄回了主路上,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看着这辆车。
聂赫安降下车窗,从旁边摸出一个手电筒,丢了出去。
葛老头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嘴里不住地道谢:“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聂赫安没再说什么,升上车窗,一脚油门,车子驶离了那段山路,朝前方开去。
……
车厢内,气氛安静。
司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身上还沾着面粉,嘴里也有一股面粉味儿。
她咂吧着嘴,却从那股子面粉味道里面,品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等等……
她睁开眼,仔细回味了一下。
当归,黄芪,香附、益母草这些草药的味道……
这是补身体的?
但还有一味草药,她迟迟没感受出来,似乎品种在药房里并不常见,沾染得较少,一时分辨不清。
不过这些药也没什么危害,司缇也就放在了一边,她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成一片黑影。
聂赫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女人靠在座椅上,脸上还沾着面粉,狼狈又安静。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