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表姐也已经走到她们身边,停了下来。
她没有像陈燕那样冲上去,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小琴。
她的眼眶早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我也走近了些,看着那个叫小琴的女孩。
可能是因为在里面待了四年,营养不良,整个人看着很消瘦。
眼睛很大,但里面一点光都没有,空洞洞的。
那张脸也瘦得皮包骨似的,颧骨高高凸起,下巴尖尖的。
但不得不承认,表姐说得没错,是个美人胚子。
哪怕如此憔悴,也能看出来她底子好。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眼睛鼻子嘴,都长得恰到好处。
要是养好了,绝对是个漂亮姑娘。
看见表姐,小琴从陈燕怀里抬起头来。
在短暂的愣神后,她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微笑着喊道:
“米娅姐……”
表姐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燕松开小琴,拉着她的手,热情地说:
“走,跟姐走。姐带你去洗澡,换身新衣服,再做个美容。你看看你这头发,得好好打理打理。你这皮肤,得好好养养。”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宝马。
“姐现在有条件了,你放心。以后跟着姐,姐照顾你。吃好的,穿好的,什么都不用愁。”
说完,她又回头看了表姐一眼。
表姐没看她,只是看着小琴。
她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小琴,我们回家。”
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我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压抑着的颤抖。
小琴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陈燕,右边是表姐。
她看看陈燕,又看看表姐。
陈燕穿着名牌连衣裙,戴着金镯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身后停着那辆白色宝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表姐穿着普普通通的T恤,素面朝天,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小琴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表姐穿着普普通通的T恤,素面朝天,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身后只有我跟着。
小琴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突然蹲下去,双手捂着脸,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抑了很久,像是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表姐蹲下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陈燕也蹲下去,拉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别哭了,出来就好了。”陈燕说。
“以后就好了,都过去了。”表姐说。
两个人都在安慰她,用不同的方式。
小琴哭了好久,才慢慢止住。
她抬起头,站起来看着表姐,又看看陈燕。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陈燕。
表姐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咯噔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看不出什么。
小琴抱完陈燕,又转过身,抱住了表姐。
这一次,她抱得很紧,很紧。
表姐也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
小琴松开表姐,擦了擦眼泪。
陈燕在旁边说:“走吧,小琴,跟我上车。姐带你去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想吃什么?火锅?烤肉?还是西餐?都行,姐请客。”
小琴看着她,又看看表姐。
表姐站在那儿,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琴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
跟着陈燕,往那辆白色的宝马走去。
陈燕回头看了表姐一眼。
那眼神里,是胜利的意味。
表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小琴坐上那辆宝马。
陈燕给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又给她系上安全带。
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发动机轰鸣,白色宝马缓缓驶离。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那辆车开出去很远,表姐还是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这种情况,我也是没想到。
我以为小琴应该会跟表姐走。
她们经历了那么多,表姐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应该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却没想到,她竟然毫无顾虑地跟着陈燕上了车。
表姐此刻心里是何种感受呢?
她还在一个月之前就跟我说过,她有个闺蜜要出狱了,她说那天一定要来接她。
她甚至特意叫上我,来帮她撑场面,让我看看她的好姐妹。
她期待了整整一个月。
可不曾想,却是如此结果。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在她脸上跳跃,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里面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阿野,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天气很热,可她的手,却很凉。
小琴为什么会跟着陈燕走,甚至没有一点犹豫,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大概才是现实吧。
表姐重情重义,她在那扇门口等了整整一上午,她盼了整整一个月,她心里装了这个人四年。
可是她刚才只有那一句干瘪的“回家”二字。
没有宝马,没有名牌,没有耀眼的承诺,只有一句“回家”。
陈燕有车,有钱,有精致的妆容,有“以后跟着姐”的豪言壮语。
换作我是小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我只是看着表姐此刻这个样子,心里有点难受。
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眶里打转的泪光。
她没有哭,就那么忍着,咬着嘴唇忍着。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伸手去理。
如果我们有钱就好了。
有钱表姐就不会难受了,就不会被陈燕那么打击了。
更不会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了四年的人上了别人的车。
可表姐却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显得有点苍白,又有几分释然。
就像一个人终于认清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她又问我要了一支烟。
我摸出打火机,她凑过来,点燃,深吸了一口。
她用力吸了一口,突然有些感慨似的说道:
“她的选择是对的。跟我走,日子只会更难。跟着陈燕去,至少,她不会过得太艰难。”
我看着她,语气坚定地说:
“姐,我们以后一定会有钱的。”
她回过头看着我,笑了笑道:
“傻小子,这不是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