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要我说，魏倾芸就是个悲情的人。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就只有仇恨。她活着的全部目标，就是扳倒郑庆山。”
我顿了顿，继续往下说：“等哪天郑庆山真的垮台，大仇得报，没有这股恨意吊着她，她整个人大概率直接就垮了，到时候连活下去的念想都找不到。”
许清禾安安静静听着，半晌没有出声。
小院里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眼看向我，语气认真：“那我去接触接触她，你觉得行不行？”
我眉头一挑，疑惑道：“你去找她干什么？”
“试着拉她一把，给她一条别的路。兰花门现在，正好缺她这种人。”
这话着实出乎我的预料。
我细细琢磨了一番，不得不承认，这对魏倾芸来说，确实是难得的退路。
她这些年潜伏在郑庆山身边，与豺狼同窝，刀尖舔血，心智和胆量样样顶尖，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
若是能加入兰花门，既能躲开大仇了结之后的空虚绝望，许清禾手里，也能多一员能打能扛的猛将。
我沉了沉声音，缓缓点头：“想法是不错，我没意见。但魏倾芸性子太倔，未必愿意改换门庭，你别抱太大希望。”
“你同意就够了。她那边我来对接，你不用掺和，也不用在她面前多说什么，分寸我自己拿捏得住。”
许清禾淡淡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我“嗯”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再接什么话。
许清禾顺势站起身，带着几分打趣说道：“行了，不跟你继续聊这些烦心事，早点歇着吧。我知道，你这人洁身自好。”
最后四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调，带着一丝撩人的玩味。
可我心里清楚，我哪里是什么洁身自好。
是我对她，早就存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心里有牵绊，有好感，才不敢随便越界，不敢轻易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怕一时冲动，后面收不了场。
这份隔阂说不清来由，剪不断理还乱。
许清禾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
方刚还有人声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我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无数头绪在脑子里翻涌盘旋。
但有一条主线，明天动身去汉城，找到那个叫阿汤的男人。
玉佩、我的身世、二十年前的旧案，还有龙爷的死……
所有谜团的线头，只要找到他，说不定都能解开了。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才勉强浅浅眯了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几声清脆的鸟鸣顺着窗缝钻进来。
我靠在床头缓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
简单洗漱完，随手抓过外套披上，抬手拉开客房木门。
刚踏出房门，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
许清禾正在院子中央晨练。
今天她没穿平日里那些风情款款的长裙旗袍，一身黑色紧身瑜伽服紧紧贴在身上，把紧致有力的腰肢，还有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刻少了几分妩媚，多了一股利落飒爽的劲儿。
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发髻，几缕乌黑碎发垂落在雪白颈侧，额角沁着一层细密薄汗，随着均匀的呼吸，胸口轻轻起伏。
她做的是一套缓慢舒展的拉筋功法，一招一式舒展有度，柔中藏劲。
兰花门门主的风骨，就藏在这慢悠悠的动作里面，耐看，抓人眼球。
我下意识停在廊下，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挪不开。
这些年我见过的漂亮女人不算少。
魏倾芸明艳张扬，像带刺的红玫瑰；表姐温婉柔和，是让人安心的模样；林清池高冷矜贵，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可许清禾，和她们全都不一样。
媚是她的伪装，风骨才是她的底色。
平日里那万种风情，是她用来周旋各方的武器，收放自如。
这份独特，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她怕是早就察觉到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从容地把一套拉伸做完。
待到最后一式收功，她才侧过头看向廊下的我，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笑，声音清清脆脆：
“看这么久？再盯着，可是要收观赏费的。”
我猛地回过神，耳尖莫名发烫，连忙错开视线，扯出一抹笑：
“大清早的，就知道拿我开玩笑。”
许清禾直起身，一步步朝着我走过来。
她走到廊檐下，与我面对面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裹着运动过后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今天要赶去汉城，路途远，费精神。”
她一边说着，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落在眼里，依旧风情撩人。
我定了定神，开口回道：“睡不着，脑子里杂事太多。倒是你，天天这么早起练功？”
“算是习惯了。兰花门摊子大，要应付的对手层出不穷，想要稳住局面，既要沉得住心神，也得有一副扛得住折腾的身子。”
许清禾浅浅一笑，神色很快正经下来。
“不像你，看着身形硬朗，这段时间熬得太狠了。汉城那边鱼龙混杂，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记住，不要遇事就硬冲硬拼，能忍的时候，先忍一手。”
“还有陈晚意，昨天我跟你交代的那些话，千万别忘，千万别急于求成，急于一时只会落入圈套。”
说着，她抬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替我拢了拢翻起来的衣领，动作自然温柔，熟稔得就像同我朝夕相伴的妻子。
我迎上她清亮通透的眼眸，轻轻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头脑发热莽撞行事。”
她这才满意，又轻声补充道：“魏倾芸这边，等你出发去汉城之后，我再去找她谈。我不会逼她做选择，只是给她指另外一条路。是继续困在仇恨里面，还是跟着我走，全看她自己怎么选。”
提起魏倾芸，我心里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这一辈子，早就死死困在仇恨的牢笼里了。
郑庆山就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一旦这个念想没了。
她就会像茫茫大海里失了舵的船，根本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方向。
许清禾愿意主动伸手拉她一把，给她另外一条出路，说实话，已经难能可贵。
“辛苦你了。”我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跟我还说这种见外话？”许清禾斜斜白了我一眼，带着几分嗔怪。
我刚打算再接上几句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 “嗡” 地一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