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郑新强。
大清早这个点打来电话，绝对不可能是闲聊扯淡，铁定是出了要紧事。
我抬眼和许清禾对视了一下，用眼神示意我先接电话，随即走到廊檐边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这么早，有什么事？”
听筒那头传来郑新强低沉沙哑的声音，背景安安静静，他应该还躺在病房里面养伤。
“张野，跟你说个消息，安娜，我帮你约到了。”
我浑身的神经猛地一绷，心底瞬间窜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激动：“真的？什么时候？在哪见面？”
可郑新强并没有跟着我一起亢奋，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还带着一句沉甸甸的提醒：
“你别高兴得太早。机会是真的难得，但留给你的时间极少，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
我眉头狠狠皱起，刚才那股滚烫的期待，一下子被一盆冷水浇下去大半。
“就只有十分钟？时间也太短了！”
“这是我磨破嘴皮子，冒着风险才换来的机会。她本来压根不想见你，纯粹是卖我一个面子，才勉强点头答应。郑庆山那老东西把她盯得很紧，她溜出来见面，每多待一分钟都有危险。”
郑新强语速飞快，没有半点停顿，紧跟着继续交代：
“你现在马上动身，去北城那家叫拾光的咖啡厅。立刻出发，晚一步，她直接走人了，下次再想约她，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明白了！我马上赶过去！”
我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应下，迅速挂断电话。
许清禾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我，把我脸上情绪的变化尽收眼底，轻声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急事了？”
“一件要紧事，我必须马上过去一趟。”
安娜这边的弯弯绕绕她并不清楚，我也就没有多说细节。
许清禾懂事，没有追根究底刨根问底，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那你赶紧去吧，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嗯，清禾。这边的事结束我再联系你。汉城那边原定计划先不变，除非我遇上麻烦，主动给你发消息叫停。”
“好。”许清禾轻轻应了一声。
我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小院，坐进车里，打火踩油门。
车子驶出古镇，朝着江城城区的方向一路疾驰。
我心里装着安娜，有太多疑问堵在心口，迫不及待想要当面问清楚。
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从前那个干净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会在短短半年之内，性情大变到这种地步。
可如果从一开始，她就在演戏伪装。
那她到底是有多深的心机，才能连郑庆山这种在风浪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都一并瞒过去？
我之前甚至还反过来猜想，会不会当初跟我相处的时候，才是她演出来的假面。
可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有任何伪装靠近我的理由。
更何况，我和她之间，还有那一夜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乱糟糟缠成一团，脚下油门不自觉踩得更重。
好在清晨这个时间点，进城的车流不算拥堵，没怎么碰上堵车。
车子呼啸着穿过一条条老街，一路朝着北城方向狂奔。
北城这边属于江城新开发的片区，遍地都是还没完工的在建工地，人流零散杂乱。
也难怪安娜特意挑在这里见面，不容易被郑家盯梢的人马盯上。
十几分钟之后，我跟着导航指引，找到了郑新强说的拾光咖啡厅，把车稳稳停在斜对面的空地上。
这家咖啡厅门面小小的，玻璃橱窗蒙着一层薄薄灰尘，一看就是开了好些年头的老店。
店里客人稀稀拉拉，灯光压得偏暗，算不上热闹，反倒很适合私下碰面。
我推开车门下车，快步穿过马路，伸手拉开咖啡厅那扇老旧木门。
目光一扫，靠窗的位置，安娜就坐在那里。
她脸上扣着一副深色墨镜，身上套着一件利落的黑色皮衣，那头扎眼的金发简单挽成一个高马尾。
整个人的气场，和我印象里完全判若两人。
还记得郑家那场寿宴之上，她好歹还维持着体面客气的模样，装得温和有礼。
可此刻坐在这里，她周身仿佛裹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扑面而来。
她没有转头看向门口，墨镜遮住了她的双眼，我根本猜不透她的情绪。
仿佛我来或者不来，对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急切，放缓脚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安娜这才缓缓偏过头朝向我，墨镜依旧没有摘下来。
那份清冷的距离感丝毫没有减弱，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抬起白皙纤细的手腕。
扫了一眼手表，语气冷漠道：“有什么话，抓紧说。我只有十分钟。”
我在路上在心里反复酝酿了一大堆想问的话，被她这句冷冰冰的话一下子堵得顿了一下。
我定了定神，尽量把语气放平和，打算先聊两句缓和气氛，慢慢拉近距离。
“安娜，谢谢你愿意冒险出来见我。我知道你被困在郑家，一举一动都被郑庆山死死盯着，这大半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想着先从家常话入手，循序渐进，不至于一上来就剑拔弩张。
可安娜听完，脸上没有掀起半点波澜，连一丝客套的笑意都吝啬展露。
“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操心，也没必要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说完，她再次抬腕，声音没有起伏地提醒道：
“现在，已经过去一分二十秒了。”
我心里一沉，这让我有一种没来由的紧张感。
这是以前和她在一起时，从来不会有的感觉。
我记得那时候她总是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前一句张野哥哥，后一句张野哥哥的叫着我。
在我印象里，她总是将那一头天生金色的头发梳成两条碎碎的麻花辫，是那么单纯又可爱。
可现在，特别是今天。
她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女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