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松开手,目光扫过这凄清的院落,眼神骤然转冷,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厉。
“退一万步讲,咱们清水沟的人,关起门来怎么吵怎么闹那是咱们自己的事。”
“可要是被外村的杂碎骑在脖子上拉屎,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
这话瞬间点燃了赵振国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老头子直起腰杆,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对!我赵振国的闺女,就算是死,也不能扔在外头让人当牲口作践!”
见两位老人重新燃起了斗志,沈家俊重新坐回长条凳上,身体微微前倾,直切要害。
“赵叔,既然要把人捞出来,那金芝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是想敲打敲打张麻子继续过,还是……直接离?”
一提到这个,张淑娟刚生出的一点希望又瞬间破灭,瘫倒在门框上,绝望地捂住脸。
“怎么可能还过得下去!金芝早就不想活了,做梦都想离!可张麻子那个畜生精明着呢!”
“他死活攥着金芝不放,图的就是他老丈人是清水沟的大队长,出去好狐假虎威!”
张淑娟大口喘着粗气,双眼充满红血丝。
“那畜生放了狠话,想离婚可以,得把娃娃留下!他娘的,那是他老张家的种!”
“金芝的命根子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她哪敢动弹啊!”
迷雾瞬间被拨开。
沈家俊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原来如此,拿孩子当筹码绑架女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管是七十年代还是后世都如出一辙。
赵金芝为了孩子忍气吞声,连带着把两位老人也拖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泥潭里。
对付这种无赖,光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得下重药,捏七寸!
沈家俊站直身体,一脚将脚边的半块碎砖头踢进草丛里,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那这婚,我还非逼着他离不可了!清水沟的人,可不是由着别人捏圆搓扁的泥人!”
赵振国和张淑娟双双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们女儿无情抛弃的青年。
他们颤巍巍地靠在一起,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震撼。
若不是沈家俊今天找上门来,他们老两口怕是真的只能准备两口薄棺材,等着去给女儿收尸了。
落日余晖将清水沟的土路拉得金黄,远处的下课铃声悠悠荡荡地传进吉普车里。
沈家俊摇下车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锁定了校门口那抹清丽的身影。
苏婉君单肩挎着布包,在一群灰蓝黑的工农装里显得格外惹眼。
她刚走出校门,就瞥见了那辆招摇的吉普车,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径直走了过来。
车门拉开。
苏婉君没有急着上车,反而单手扶着车门框,秀眉微挑,一双澄澈的眸子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特意跑来接我,做贼心虚?”
这冷不丁的一句调侃,带着几分女人的敏锐与促狭。
沈家俊立刻挺直了腰板,眉头一皱,满脸的理直气壮。
“我在你苏婉君心里,难不成就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偷腥猫?”
“我沈家俊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干那种见不得光的事!”
苏婉君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难道不是?”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犹如一根软钉子,直接扎准了沈家俊的七寸。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女人的直觉简直准得可怕。
虽然自己对赵金芝绝对没有半点旧情,但毕竟是去前未婚妻的场子砸场子,真要追究起来,确实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沈家俊尴尬地战术性咳嗽了两声,赶紧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急促地和盘托出。
“天地良心!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赵叔家那个闺女,被外村的婆家欺负得活不下去了,张麻子一家扣着孩子不让离婚。”
“你想想,咱们清水沟的人,哪能由着外头的瘪三按在地上摩擦?”
“我这不是想着过去把这烂摊子平了,又怕你误会,特地绕过来接你一起去,权当给我做个见证!”
苏婉君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柳眉一点点蹙紧,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就是当初闹得满城风雨,非要退你婚的那个赵金芝?”
沈家俊坦荡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避讳。
原主那点屈辱的执念,早就随着他的穿越烟消云散了。
看着男人清明坦荡的眼神,苏婉君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酸意瞬间散去。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却又护短得要命。
她微微颔首。
“去平事可以。但你想过没有,农夫与蛇的故事可不少见。”
“你今天替他们出头,就不担心将来落埋怨,反咬你一口?”
沈家俊嘴角扯出狂放的冷笑,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一紧。
“真有那一天,全当老子眼瞎,看错了人!”
“但我沈家俊做事,只求心安理得,管他什么牛鬼蛇神!”
苏婉君不再多言,爽快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干净利落。
“那就走吧,去会会这个张麻子。”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卷起一阵黄土,风驰电掣般杀向赵家老宅。
接上惴惴不安的赵振国和双眼红肿的张淑娟后,车头一转,直奔市郊的开发区。
如今的开发区早已经改头换面。
宽阔的碎石路两旁,大大小小的厂房拔地而起,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自从这些外地来的大老板们私下里向沈家俊取经,学到了后世那种铺天盖地的宣发手段和营销策略后,各个厂子的订单飞扑而来,生意红火得让人眼红。
吉普车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了一家规模颇大的布厂大铁门外。
沈家俊推门下车,高大的身躯迎着厂房里飘出的飞絮,带着苏婉君和赵家老两口,迈着极其骇人的步伐往里走。
刚进大院,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腋下夹着个黑皮包的中年男人就满头大汗地从车间里跑了出来。
这位布厂老板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南边过来淘金的过江龙。
起初他还觉得朋友吹嘘这里的营商环境是在放屁。
可等厂子建起来,尤其是尝到了沈家俊指点的那几招宣发甜头后,现在对这位年轻的沈局长简直是敬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