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麻子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肩膀。
“怎么着,想来劝我回去?门儿都没有!”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想让我跟赵金芝离婚,你们那是痴心妄想!”
“她生是我张家的人,死是我张家的鬼!”
沈家俊上前一步,深邃的黑眸死死盯住对方,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婚,你今天想离得离,不想离,也得离。”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厉。
张麻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着沈家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也敢跑到这里来对老子的家务事指手画脚?”
“老子打老婆教训女人,那是天经地义!”
“就凭我和赵金芝是一个村子长大的。”
沈家俊拍开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脏手,目光如炬,声如洪钟。
“清水沟的父老乡亲,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村里的姑娘,被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关起门来糟践!”
这话一出,犹如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
刚才跟张麻子对骂的那名工友,连同几个平时在厂里干粗活的清水沟同乡,立刻哗啦啦地围了上来。
“没错!金芝那是咱们清水沟看着长大的妹子,平时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凭啥嫁给你天天挨打受气!”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儿掰扯清楚,休想走出这个车间!”
几个壮汉捏着满是老茧的拳头,愤怒的眼神恨不得把张麻子生吞活剥了。
面对群情激愤的同乡,张麻子心头一虚,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嘴上却依然死鸭子嘴硬。
“呸!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既然收了我们老张家的彩礼,那就是我张麻子的私有财产!”
“老子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轮得到你们这群泥腿子来充好汉?”
沈家俊气极反笑,眼中闪过嘲弄。
“她姓的是赵,户粮关系清清楚楚地落在清水沟大队,哪条王法规定她成了你张家的私有财产?”
“现在是新社会,你当还是旧社会买卖人口那一套?”
一直躲在后面的赵振国再也忍不住了。
这位饱经风霜的农村汉子眼眶通红,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张麻子。
“张麻子,金芝是我肚子里出来的肉啊!”
“既然你现在看着她心烦,不拿她当人看,那就离婚!”
“别再这么磋磨她了,算我求求你,给自己留点阴德,说出去你成天毒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一旁的张淑娟更是抹着眼泪,跪了下去,哭得撕心裂肺。
“张麻子,就当大娘求你了行不行?”
“自从你们结婚,我们老两口把省吃俭用的细粮、布票,全贴补给了你家,连你现在抽的烟都是我们买的!”
“看在这些东西的情分上,你高抬贵手,放金芝一条生路吧!”
看着往日里任由自己拿捏的岳父岳母今天居然敢当众逼宫,张麻子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举起拳头就要往老两口身上招呼。
“老虔婆,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弄死……”
话音未落,一直冷眼旁观的厂长兼车间主任老王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满头大汗地从沈家俊身后挤了出来,一巴掌狠狠扇在张麻子的后脑勺上。
“瞎了你的狗眼!还不把手给我放下!”
张麻子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脑袋刚想发火,一看是顶头上司,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老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你刚才不是还满嘴跑火车,说自己跟招商局的沈局长是过命的交情吗?”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招商局的一把手,沈家俊沈局长!”
张麻子如遭雷击,盯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气场强大的男人,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沈家俊……
张麻子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阵强烈的恐慌过后,他那颗被贪婪填满的心眼子突然疯狂转动起来。
当大官的最怕什么?最怕名声受损,最怕家丑外扬!
既然沈家俊大张旗鼓地跑来替前未婚妻出头,那肯定是不差钱、也不差权。
要是能趁机捞一笔,下半辈子岂不是吃香喝辣?
张麻子的眼神逐渐从震惊转为狂热,他挺直了腰板,嘴角扯出极其无赖的阴笑。
“哦,原来是沈大局长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搓了搓满是油污的手,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沈局长既然亲自出面了,这个面子我张某人肯定得给。”
“想让我跟赵金芝去民政局扯离婚证,行啊,没问题!不过嘛……我有一个条件。”
沈家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冷冷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泼皮。
“你想要什么?”
张麻子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狮子大开口,一字一顿地砸出底牌。
“拿市郊那个刚批下来的石料厂的经营权来换!”
“只要你沈大局长点个头,把石料厂划给我,我立马在离婚协议书上按手印!”
“石料厂?!你个黑心烂肺的畜生!”
赵振国气得浑身发抖,往前扑了半步,唾沫星子恨不得喷到张麻子那张丑脸上。
“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
“打老婆不仅不认错,还敢狮子大开口敲诈公家,你真当这天下没王法了!”
张麻子非但不恼,反而斜眼睨着沈家俊,抖着腿冷笑出声。
“老头子,你懂个屁。”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阴阳怪气地砸吧着嘴。
“沈大局长今天能屈尊降贵跑到这破车间来,不就是心里还惦记着我家金芝嘛。”
“我这不是成人之美,给沈局长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一个破石料厂换个旧相好,划算得很呐!”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悦耳却又透着霜寒的声音横插进来。
“张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分寸。”
苏婉君从沈家俊身后缓缓走出,俏脸罩着一层寒霜,秀眉紧蹙。
“现在是有法律的,婚姻自由,绝对不是你用来明码标价勒索敲诈的筹码!”
张麻子原本还想开骂,可绿豆眼滴溜溜一转,视线刚落到苏婉君身上,就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