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声四起,陈友泰抱着陈老大陈老二的头痛哭流涕。
那管家连滚带爬冲到一颗头颅前细细辨认。
随后,瘫坐在地。
四个家丁茫然。
不是没见过人头,他们亲手砍下来的就不止一个。
他们只是没见过陈老大、陈老二的人头。
这两位在堡子上说一不二的主,就这么死了?
不真实的荒谬感,令家丁不知所措。
然后,一直从门缝里,窗户后盯着这里的人们也冲了出来。
死的人里,有他们家的。
片刻,哭喊声,响成一片。
恨意,怨毒,开始迅速滋生。
他们看向了扔出人头的丁邪。
“杀人凶手!”
“你为什么杀我丈夫!”
“我儿子是好人!”
“你个畜生!”
质问中,辩解不断。
咒骂中,看向身后。
那里是陈家太爷,陈友泰。
抱着两个儿子头颅的陈友泰盯着丁邪,面目狰狞凶狠,理智彻底丧失。
“给我儿偿命来!
杀了他!”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冲了过来。
丁邪拔刀,毫不留情。
一刀刚出,二刀已至。
作恶者,该杀。
助恶者,更该杀。
享受着作恶带来的锦衣玉食,却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无辜。
哪来的无辜?
张嘴说话时,可曾看到脚下的累累尸骸。
真不怕那些被杀的人,半夜敲门问理亏?
是啊!
不怕!
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人多势众。
因为,他们颠倒黑白。
那就……
杀!
杀一个血流成河!
杀一个天高明镜!
杀杀杀!
刀如疾风,势如烈火。
摧枯拉朽,毫不留情。
陈家门前一片死尸,陈友泰的脑袋和自己两个儿子的脑袋滚落到了一起,瞪着眼看向了堡子上的天空。
依旧,黄沙漫天。
依旧,烈日高悬。
感觉没什么不同,只是堡子上多了个人。
一个名字带邪,横行无忌的人。
“额的娘。
你这人行事真恶咧。”
楞娃嘴里说着,抬手就蘸了陈友泰的血,在陈家大院墙上留字。
写了开头,楞娃扭头。
“大哥,你叫啥?”
“丁邪。
横勾丁。
牙耳邪。”
楞娃一点头,转身继续写着。
白灰砖墙,大字九个——
杀人者,丁老大,董老二。
隐去了名,只留姓。
刀客,做法。
“额爹以前奏四刀客。
后来遇到额娘,就不干咧。
额娘在双旗镇,额要去双旗镇寻额娘。”
楞娃说到自己的母亲,眼神明显更亮了。
然后,楞娃猛地向着一栋房子冲去。
没有敲门,抬脚踹门。
啪!
薄薄的门板直接就碎了。
一道人影挂在房梁上。
“吴婆婆!”
楞娃赶忙把人放下来。
但是,吴婆婆早就没了气息。
粗布的褂子上补丁摞着补丁,全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就有两个破碗,一大一小,大碗里空荡荡的,小碗里还放着一个早就凉透的水煮蛋。
哇的一声,楞娃哭了。
被打得全身皮开肉绽,楞娃没哭。
被挂在旗杆上暴晒,楞娃也没哭。
看着人头滚滚,血流漂橹,楞娃依旧没哭。
但是看着面容枯槁,头发苍白没了气息的老人,楞娃嚎啕大哭。
哭到哽咽。
抽泣不断。
楞娃从外面拿了一柄锄头,在房间里刨了一个坑,将老人连着水煮蛋一起埋了进去。
吴婆婆说过,这辈子都没尝过水煮蛋。
活了,没吃上。
死了,得尝尝。
门,小心翼翼地关好。
楞娃走回到了丁邪身边,脸上的泪还没有干,就梗着脖子道。
“大哥,额要当刀客咧。
这烂怂世道,把好人都逼死咧。
额要用刀给好人劈出一条活路。”
“嗯。”
丁邪点了点头,将之前得到的匕首、石灰、渔网,还有两支精巧的手弩都扔给了楞娃,然后,又把刚刚打扫战场后得来的一柄刀扔了过去。
这刀,长三尺,宽一寸。
陈家管家的。
没给楞娃拒绝的机会,丁邪扔完东西就走。
他等的人。
到了。
堡子大门外,人喊马嘶。
一队十骑的队伍聚拢在堡子外,看着大开的门,有些惊疑不定。
“老大,会不会有诈?”
一个沙匪问道。
“哼,陈老头,还给咱们弟兄玩上空城计了!
老五老六,给他加把火!”
领头的沙匪身材高大,坐在马上,就如小山,说气话来更是瓮声瓮气。
得了命令的手下,连声大笑。
弯弓搭箭,箭头带火。
箭落火起,浓烟滚滚。
堡子里两间木质的屋子着了。
看着燃起的熊熊烈焰,一群沙匪哈哈大笑。
他们在等着堡子里的人惊慌失措跑出来。
然后?
一刀杀了。
不是捞一笔就走。
而是,全都杀了!
换做是其它堡子,他们还有所顾忌。
担心逼得急了,堡子里的人和他们鱼死网破。
但是,陈家做主的十里坡?
不会。
他们打探了许久,早就确定了。
陈家从上到下,就没这血性。
欺软怕硬,蝇营狗苟。
合该拿来,充当老巢。
只要占了这十里坡,他们就能从‘四大匪’里脱颖而出。
再经营个四五年,他们就是真正的关外一片天。
到时候兵强马壮,说不定还能入关横行。
想到美妙之处,这波沙匪的笑声更响亮了。
沙匪首领也在笑。
但,眼里没有一点儿笑模样。
沙匪的日子,他受够了。
这群愚蠢又三心二意的结拜兄弟,他更受够了。
等到占了十里坡。
手下这些人一清理。
他就姓陈。
是陈友泰的远方侄子。
他是从关内来探亲的,然后,十里坡遭了疫,人都死光了。
他无处可去,就在这里扎根了。
然后?
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那个时候,没有了沙匪‘神出鬼没’。
只有陈家老爷,陈天德。
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所以,不容有失。
因此,他早早带着队伍藏到了附近,观察着整个十里坡、陈家。
同时,不断给结拜兄弟画饼许愿。
这些愚蠢的家伙该死。
但,不该现在死。
还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例如,此刻。
一个身影在滚滚浓烟中,若隐若现。
背着刀,迈着步。
迎着风,带着沙。
沙匪首领遮布后的面容,露出了一个狞笑,抬手一挥——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