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赵中流的铁锏直直砸落在地。
老头子张大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哆哆嗦嗦地指着半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这这这这......”
游无缰面皮抽搐,顾挽澜更是掩住红唇,满眼惊骇。
虽说先前心中也有过那么一丝荒谬的猜测。
可真当这猜测成了真。
摆在眼前......
那可是登楼啊!
这世间,哪有这般修行的道理?
李氏高祖讷讷道:“丫......丫头?你...你登楼了?!”
姜月初点点头:“嗯...运气不错。”
“......”
皇帝显然已经被震惊惯了,两下便回过神来,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妹子:“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竟是有些湿润。
“天佑大唐!天佑李氏!”
“没想到朕的妹妹,竟成了太祖之后,大唐第一位登楼武仙!”
皇帝激动得手舞足蹈,哪还有半点帝王威仪。
姜月初无奈地看着自己便宜老哥。
却也难得没有打断。
别人欣喜之时,何必去泼冷水......
足足过了好一阵。
待到众人的情绪消化差不多了。
姜月初这才开口:“那五个老畜生并未死绝,若是卷土重来,或是唤来更强的帮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
“我如今真身还在北地,短时间内难以赶回,若是可以,你们先带人撤吧。”
“撤?”
皇帝一愣,似是没听清:“撤去哪?”
“哪里都好,只要人活着,待我真身归来,自会去五仙山走一遭,把这笔账算清楚。”
话虽糙,理却不糙。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皇帝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城墙,看向下方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庞。
先前那一刻。
他们都在欢呼。
都在庆幸。
可如今,却又要告诉他们...自己这个皇帝,要带着人先跑路了......
“这......”
若是寻常富家翁,遇着强梁。
舍了家财细软,带着妻儿老小逃命,那是也不是不行。
可他是天子。
这身后是宗庙社稷,是黎民百姓。
即便日后姜月初杀尽五仙,重回长安......
“跑......确实是条活路。”
“可我是大唐的天子。”
“若是连朕都跑了,这大唐......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若是朕跑了,这满城百姓又该如何?难道让他们替朕去死?”
说到此处,皇帝摇了摇头:“孤月,朕知道你是为朕好。”
“可这皇位......坐得久了,有些东西,便长在了肉里,剔不掉了。”
李氏高祖亦是长叹一声:“丫头,你也莫要劝了。”
“李家受了这天下八百载的供奉,临了若是做缩头乌龟,到了地下,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你且去吧。”
高祖挥了挥手,神色坦然:“若是那群畜生真杀回来,老头子我虽不中用,但还有最后的手段,给你拖延些时间。”
姜月初看着这一老一少。
心中有些无奈。
她并非这土生土长之人,对于所谓的皇权体面、宗庙香火,看得并不重。
想要守着大唐,完全是为了这地界还有几个自己认识的人。
可换位思考之下。
若是把自己搁在这位置上,怕是也做不出弃城而逃的决策。
“罢了。”
姜月初叹了口气。
既然不愿走,那便只能另想他法。
正当此时。
姜月初元神微动,忽然侧眸望去。
李氏高祖反应也是极快,察觉到姜月初的目光,瞬间亦是看去。
只见距离众人不远处的城垛旁。
不知何时,竟是站着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身着破败道袍,发髻散乱,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众人。
小的那个,粉雕玉琢,正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瞅瞅。
两人出现的太诡异了。
无论是姜月初的元神,还是李氏高祖,竟无一人察觉他们是何时来的,又是怎么来的!
“什么人?!”
众人大惊,齐齐转头望去。
被五仙山这么一搞,如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皆是如临大敌。
生怕又是哪路妖魔鬼怪杀上门来。
面对众人的目光。
老道人却是不慌不忙吗,整了整衣袍,双手拢袖,对着众人,微微躬身。
“在下无十三,见过诸位。”
童子见自家师尊这般作态,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愿地跟着拱了拱手。
心中却是腹诽不已。
自家师尊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玄真洞天的从座之一。
如今到了这凡俗之地。
见了一群连登楼都不是的凡夫俗子,何须这般客气?
甚至还主动行礼?
无十三?
众人一愣。
在场之人,搜肠刮肚,翻遍了脑海里的记忆,愣是没能寻摸出半点关于这名号的印象。
可偏偏。
这一老一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杵在城头,绝非泛泛之辈。
李氏高祖到底是活了数百年的老人精,虽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是不显山露水。
这当口,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既然对方没露杀意,那便先礼后兵,总归是没错的。
“原来是无十三道长。”
“老朽虽久居深宫,孤陋寡闻,却也曾听闻道长威名,今日一见,当真是三生有幸,久仰,久仰。”
场面话嘛。
花花轿子人抬人。
既然摸不清底细,捧上一句久仰,又不掉块肉。
谁知。
那老道闻言,却是怪笑一声:“贫道离开这片地界的时候,才二十七岁,且当时莫说是你这李家,便是刘家的大汉,也不过才刚传了几代......你久仰个屁。”
大汉?
那可是前朝的前朝前朝,是史书中才有的记载。
距离如今,少说也有数千载岁月。
这老道若是所言非虚,那他究竟活了多久?
“额......”
这马屁,算是拍到了马蹄子上。
不仅没讨着好,反倒是被人当众揭了短,落了个没脸。
李氏高祖只能干笑两声,讪讪地收回手,把一肚子腹诽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在下孟浪了。”
说着,退至一旁,不敢再多言语。
反倒是童子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
自家师尊这臭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明可以说得好听些,非要这般呛人。
也就是仗着本事大,否则早被人打死八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