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有些发懵。
姜月初神色淡漠,显然是对这老东西的无耻早已习以为常。
“不用管它。”
“那个老道呢?”
既然承了对方的情,答应替自己坐镇长安,如今自己回来了,哪怕是出于礼数,也该见上一面。
更何况。
对于那个来历神秘的老道士,心中始终存着几分好奇与警惕。
听到这话,皇帝和李氏老祖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
“咳......”
李氏老祖干咳一声,老脸之上难得浮现几分尴尬:“那位道长......说是要红尘炼心,去体悟这人间百态。”
“所以呢?”
“所以......他带着那个徒弟,去了平康坊。”
姜月初挑了挑眉:“平康坊?”
平康坊是何地界,她能不知道吗?
上次自己带着魏清可是去狠狠批判过。
印象极为深刻。
李氏老祖道:“那老道士......你可是要去见上一见?”
虽说先前说是随他去逛。
可到底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根脚,岂能真的不管不顾?
当然,并未派人贴身紧逼。
只是远远吊着,知晓其落脚何处便是。
这也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
“嗯。”
“平康坊,醉仙楼。”
李氏老祖报出了地名,随后自觉退后半步:“老头子我就不去了,那地方......不太适合......”
...
平康坊。
即便昨日那般天塌地陷的动静。
似乎也并未彻底惊散此地的脂粉香气。
醉仙楼内,虽不比往日喧嚣,却也已有丝竹之声传出。
二楼雅间。
房门紧闭,屋内陈设颇为雅致。
一名身着薄纱、身段丰腴的女子,正跪坐在软榻之上。
在她对面。
无十三盘膝而坐,身上那件破败道袍随意敞着,发髻散乱。
童子则是默默坐在一旁,双手捂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
“道长......”
女子轻启朱唇,眼眶微红:“奴家心里苦,有一桩事,压在心头许久,一直放不下,也过不去。”
老道人闻言,半眯着眼,神色骤然变得高深莫测。
烟雾缭绕间,忽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风范。
“痴儿。”
老道叹息一声,语重心长:“这世间万物,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你所执着的,不过是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红尘滚滚,皆是虚妄。”
女子似懂非懂,眼中泪光闪烁:“可是......奴家真的忘不掉。”
老道人摇了摇头:“执念太深,只会让你在这苦海之中越陷越深。”
“听贫道一句劝。”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人呐,得学会放下。”
“唯有放下,方得自在;唯有舍得,方能超脱。”
女子愣了半晌,似乎在细细品味这其中的意味。
老道人见状,暗自点头。
刚想继续说什么。
原本还梨花带雨的女子,面色骤然一变。
她猛地起身,一把揪住老道衣领。
“放下?!”
“我放你娘的屁!”
“昨晚的钱你必须给我付了!少拿这些狗屁道理来抵账!”
无十三被揪着衣领,缩了缩脖子:“那个......姑娘,谈钱多伤感情?贫道这是......”
女子手上力道加重几分,扯得老道呼吸都有些不畅:“没钱是吧?没钱咱们就去报官!”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
老道怪叫连连。
正当这一老一女在房中拉扯不清,鸡飞狗跳之际。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姜月初扫了一眼屋内,挑了挑眉:“道长好雅兴......”
闻言。
那女子回过头来,以为是对方找来的帮手,刚想呵斥。
可看见姜月初的面容,瞬间一僵。
对于当今长公主殿下。
如今这长安城内,上至八十老母,下至三岁孩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殿下!”
女子连忙松开手,慌乱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
想要行礼,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月初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金子,放在桌上。
“劳烦了。”
女子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这......这太多了......”
莫说是这一顿酒钱,便是将这一桌子席面连带着她这个人包上个把月,也是绰绰有余。
女子有些惶恐,下意识地想要推辞:“能见殿下是奴家的福分,这钱......”
“没事,多的当赏你的。”姜月初淡淡道:“先下去吧,莫要让其他人打扰我。”
“是是是......”
女子接过金子,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老道,这才关门退下。
屋内只剩三人。
无十三干咳一声,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
“回来了?”
姜月初平静道:“多谢道长坐镇长安,这份情,我记下了。”
虽说五仙山那几个老东西没敢回头。
但这老道答应坐镇此地。
算是对大唐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
无十三摆摆手,一脸浑不在意。
“顺手的事,算不得什么大恩大德,你也别往心里去,贫道受不起。”
“......”
姜月初并未纠结于此,只是道:“情分归情分......有些话,还是得问清楚。”
“道长真的是为了重游故土,红尘炼心?”
闻言,无十三动作一顿,脸上的嬉皮笑脸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已登楼的少女。
眼神有些复杂。
良久。
长叹一口气。
“太聪明,活得累。”
姜月初不为所动:“糊涂鬼,死得快。”
“......”
无十三苦笑一声,身子后仰:“罢了,本想着就算告诉你们,凭白让你们担忧......不过既然你已登楼,有些事,你也该知晓一二。”
“贫道来自玄真洞天,太阿一脉。”
“这点,先前在城头没诓你们。”
姜月初静静听着,并未插话。
无十三继续道:“二十五脉正统,听着好听,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前些日子,太阿一脉与桑枢一脉起了点摩擦。”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一旁的童子却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哪是摩擦?
差点都血流成河了......
与太阿一脉不同,桑枢一脉行事乖张,阴狠毒辣,且两脉积怨已久。
前些时日,在一处洞天秘境之中,两脉人马狭路相逢。
无十三也没什么以大欺小的顾忌,出手重了些。
这一重,便是让桑枢一脉折损了八位真人。
无十三撇了撇嘴:“杀了也就杀了,可桑枢那帮杂碎,正面打不过,最喜欢玩阴的,他们不敢直接找上太阿,贫道的根脚算不得什么秘密,若是被他们顺藤摸瓜寻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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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章,晚上发,最近在准备搬家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