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初听明白了。
这是怕祸水东引,牵连故土。
“所以,你是回来擦屁股的?”
话糙理不糙。
无十三嘴角抽搐:“......小丫头说话能不能文雅些?”
姜月初没理会他的辩解。
只要不是对大唐有所图谋,那便是友非敌。
至于因此责怪这老道将祸水引至大唐?
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人家本就不欠大唐。
能念着那是故土,心中存着几分香火情,愿意回来看看,已是仁至义尽。
哪还能奢求其他?
若是真要怪,也只能怪大唐命途多舛。
偏生在这节骨眼上,成了神仙打架的池鱼。
这便是弱者的悲哀。
所谓无妄之灾,从来都是没有道理可讲。
不过......
时间好像不多了啊。
姜月初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中的无力愈发沉重。
这偌大的王朝,万里江山。
仅仅只有她这一尊登楼武仙。
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大唐幅员辽阔,内外皆有妖魔肆虐,又有五仙山虎视眈眈......
如今,又得知还有一脉道统也盯上了此地。
若是这些牛鬼蛇神,同时发难?
北边起了火,南边发了水。
她姜月初纵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纵是元神瞬息千里。
可毕竟分身乏术。
想要破局,摆在面前的,统共也就两条路。
其一。
便是扶持大唐硬生生拔高一截。
若是大唐能出十个八个登楼,何愁外敌?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摇头散去。
难。
太难。
并不是人人都有系统的。
哪怕是顾挽澜之辈。
天资卓绝,心性坚韧。
可也是熬到了三十多岁,才堪堪迈入观山之境。
放在大唐之中,自是惊才绝艳...可若是放在那群老怪物面前?
不过是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
一指头便能碾死一片。
指望他们成长起来去对抗仙门底蕴?
怕是等到大唐亡了国,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也未必能成。
此路不通。
那便只剩下另一条路。
念及此。
少女眼底深处隐有戾气翻涌。
既然守不住。
那便攻出去。
既然防不住。
那便杀干净。
只要杀。
杀尽一切胆敢觊觎大唐的宵小。
杀尽一切对这片土地伸爪子的妖魔。
杀到这天下万族,但凡听到“李孤月”这三个字时。
都要肝胆俱裂。
都要跪地求饶。
都不敢生出丝毫觊觎之心。
唯有如此。
方能一劳永逸。
姜月初深吸一口气,袖中双拳缓缓握紧。
既是有人看家,那便没了后顾之忧。
当下神色郑重,对着老道执了一礼:“既是如此,这些时日,这长安城便有劳道长费心了。”
无十三闻言动作一滞。
有些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你要离开长安?”
姜月初也不遮掩,点头道:“五仙山虽退,但祸根未除,我不习惯坐以待毙,与其在这干等,不如主动出击。”
然而。
老道人轻哼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胡闹。”
“你既已登楼,也算是迈过了那道天堑,按理说,该是有道统传承引路才对。”
“可贫道观你行事......怎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就知道横冲直撞?”
姜月初一愣。
横冲直撞?
什么意思?
无十三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昨日那一战,贫道看得真切,你那元神,看似霸道无匹......也就是那几人心思不齐,否则与你舍命一战,你未必能稳赢。”
“况且...你刚入登楼,元神毫无底蕴,甚至连最基本的淬炼都无,何必急于一时。”
淬炼?
姜月初捕捉到了这陌生的字眼。
心中微动。
自家人知自家事。
靠着系统,进步神速,虽是入了境,却对这境界的门道毫不知情。
平日里无人指点,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如今......
眼前不就坐着一位现成的引路人?
这等人物,肚子里装的货必然不少。
念及此。
姜月初不再迟疑。
她整了整衣冠,对着衣衫不整的老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愚钝,只知杀伐,不懂修行,还请道长解惑。”
听到这话。
老道心中更是泛起了嘀咕。
真不知道?!
可明明刚入登楼,元神便浑厚无比,哪怕是放到玄真洞天里,也算是前列。
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思虑片刻。
他并未直接解答,反倒是问了一个问题:“贫道且问你。”
“你可知...登楼之境,与那观山、燃灯,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姜月初略作沉吟,吐出二字。
“元神?”
“不错!”
无十三点了点头:“正是元神。”
“世人皆知,修行从观山开始,便有阴阳二山之分。”
“阳山炼体,气血如龙;阴山修神,术法通天。”
“到了登楼这一步,殊途同归。”
“只不过相较于肉身,元神更值得去下功夫。”
姜月初眉头微蹙,似有不解。
她这一路走来,仗肉身横推无敌。
如今却告诉她,肉身不重要了?
那岂不是白练了?!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无十三笑道:“当然不是白练,世间修行,从未有白走的路,肉身为皮囊,元神为内里,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互为表里。”
“我观你元神霸道,相比...应该先前走的是阳山一路吧?”
闻言。
姜月初面色古怪。
额......
自己阴阳双修......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当下点头道:“道长好眼力。”
老道得意一笑,这才继续道:“你那元神之所以如今便能这般霸道,归根结底,便是因为你先前的肉身足够强横,气血足够充沛,方能滋养出这般凝练的元神。”
“肉身愈发强横,元神的品质便愈发坚韧,离体之时,便愈发凝实。”
“而神魂强横者,元神驱动术法的能力,亦是随之水涨船高。”
“故而,哪怕是迈入了登楼之境,大多修士,皆是照循以往的路子,继续走下去。”
“炼体的,便打磨元神质量,修法的,便打磨元神之灵,路还是那条路,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罢了。”
姜月初微微颔首。
这一番话,倒是通俗易懂。
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那道长方才所言的淬炼,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