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无十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坐直了身子,收敛了几分懒散。
“这便是登楼境,与之前境界最大的不同之处。”
“亦是这登楼二字的真意所在。”
“元神相较于肉身,最大的好处,便是包容。”
“肉身有穷尽,窍穴有定数,可元神无形无相,可纳万物。”
“所谓的淬炼,便是寻那世间心材,将其强行熔炼进元神之中。”
“借外物之力,补自身不足。”
“若是寻得那极阳之火融入元神,举手投足间,便是烈焰焚天。”
“若是寻得那极寒之冰融入元神,一念之间,便可冰封万里。”
无十三看着少女,咧嘴一笑。
“当然。”
“这路子不同,所需的物件自然也不同。”
姜月初听得认真。
心中却是飞速盘算起来。
熔炼外物入元神?
这路数......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先不说《大黑天铸身经》这般将妖魂置入肉体的功法...先前在洗龙池,似乎还得到了一门神通天赋。
【骨肉为炉:可取天材地宝、宝具法器,融入己身骨肉温养,相辅相成。】
念及此。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额......
那岂不是...对于她而言,肉身同样可以像元神这般淬炼?!
无十三见她神色异样,以为是被这般手段给震住了,颇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丫头,现在晓得厉害了?”
“你如今既已登楼,元神虽成,却如那初生的婴孩,赤条条无牵挂,看似纯净,实则最为脆弱。”
“既有如此好的根基,若是不寻些好铁打造一番,岂不是暴殄天物?”
“依贫道看,你倒不如先暂缓那杀伐之事,去寻些天地奇物,将这元神好生淬炼一番。”
“待到那时,再去寻那五仙山的晦气,也不迟。”
姜月初微微颔首。
“道长所言极是。”
先前与五仙一战,虽说自己仗着元神凝练,硬生生锤烂了对方。
可到了后面元神厮杀之时。
哪怕对方心思不齐,各自为战。
自己亦是觉得处处受制。
若非自己元神数值实在太高,怕是早已落了下风。
她故意皱起眉头,犯难道:“只是这天地奇物,想来可遇不可求,晚辈初入此境,两眼一抹黑,却是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无十三嘿嘿一笑,伸手入怀,掏出几本册子扔在桌上。
姜月初目光落在其上。
“这是......”
无十三指了指:“贫道有个习惯,平日爱记点东西.....这些皆是贫道一路来时,随手记下的。”
“你可以看看,兴许能寻着几处适合你这路数的地方。”
说到此处,老道人顿了顿,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些时日,贫道都会待在长安。”
“太阿一脉虽有规矩,不可擅自对其他道统出手,涉入太深。”
“可若是对方不知死活,胆敢主动来犯这长安城......”
姜月初闻言,心中微动。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册子,随手翻了翻。
字迹潦草,龙飞凤舞。
有的画着地形图,有的记着当地的风土人情,更多的则是关于某些奇异气机的感悟与标注。
对于如今两眼一抹黑的姜月初而言,这份东西实在太重要了。
姜月初合上册子,将其收入怀中。
随后后退半步,对着老道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道长。”
这一礼,拜的是指点之恩。
无十三受了这一礼,却是摆了摆手。
他这般做,自然不是没有私心。
一来,确是念及故土情谊。
二来嘛......
老道人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一旁正襟危坐的童子身上。
“贫道还有个不情之请。”
“嗯?”姜月初抬眸。
无十三干咳一声,指了指那童子:“我这徒弟,虽说跟在贫道身边有些年头了,也学了些本事。”
“可惜......一直被贫道护在羽翼之下,没经过什么风吹雨打,性子太过顽劣,也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姑娘要去寻找那淬炼之物,这一路少不得要历经艰险,翻山越岭。”
“可否带上他?”
“也好让他长长见识,知晓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省得整日里坐井观天,不知所谓。”
姜月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带个拖油瓶?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一直未曾开口的童子。
只见那童子自从姜月初推门进来,便一直安安静静,再无先前那般咋咋呼呼的模样。
此刻听到自家师尊的话。
童子面色一红,却板着一张小脸,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强装镇定地咳了两声,双手抱拳,对着姜月初拱手一礼。
“那个......”
“在下......在下虽然年幼,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这一路之上,定然听从差遣,绝不给姑娘添乱。”
“......”
姜月初沉默一阵,开口道:“带上他倒也不难。”
“只是...若是遇着了我也对付不了的麻烦,届时自身难保......”
老道人摆了摆手:“这点你且放心。”
“这小子虽看着是个稚童模样,实则是元神融了特殊之物,这才返老还童,成了这副德行。”
“真要论起岁数......做你爷爷都绰绰有余。”
“师尊!”
童子咬牙切齿道:“在外人面前,能不能给徒儿留点脸面?!”
哪有一上来就揭人老底的?
“行行行,你自己说,你自己说。”
无十三耸了耸肩。
他能不知道这弟子的想法?
无非是看着姜月初年轻漂亮,想仗着自己的外表迷惑对方,日后占些便宜。
可别人就算了。
这丫头......
啧。
可不能让他胡来。
童子深吸一口气。
整了整衣冠。
虽说身量不高,堪堪只高过桌案。
可此刻。
稚嫩之气一扫而空。
“在下王子昱。”
“玄真洞天,太阿一脉传人。”
“登楼,二重。”
“......”
姜月初眼皮微微一跳。
登楼二重?
既然比自己还高上一头。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姜月初转身推门。
“既然如此。”
“那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