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汪的暴怒。
张静疆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摆了摆手,就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汪先生,别激动。”
“抱歉,我是个商人。”
“我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也不懂什么革命情怀。”
“在我看来......”
“革命,也是一种投资,也是一种经营。”
“我只知道——”
“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充足的调研!需要确凿的证据!!”
“只有结合各方面的信息去分析、去验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静疆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政府改制,先生遗嘱......”
“这事情,是天大的事情!!”
“岂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言?!!”
“我不否认你的贡献,也不否认你的地位......”
“可是——”
“革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也是为了让大家都心服口服......”
“我想......”
“我们应该带着这份遗嘱......”
“去fU人那边——进行一下公证!!!”
“让fU人当面确认——先生是否真的说过这些话!!!”
轰——!!
这招太毒了!!
这是釜底抽薪!!
如果汪敢去,万一fU人说没听过,那汪就身败名裂!
如果汪不敢去,那更是坐实了心里有鬼!
听到这话。
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你们......”
“你们居然不相信我?!”
“我这么多年跟随先生左右,风里来雨里去......”
“我怎可能会背叛革命?!”
“怎可能会假传圣旨?!!”
汪还要争辩。
可一直在一旁观察局势、寻找机会的凯申,猛地站起身,“汪先生!!”
“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
“那为何......你不肯去公证?!”
“莫不是心中有鬼?!”
面对众人的发难,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即使心中有万般不愿,但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强行拒绝。
“呼——”
汪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悲戚:“去......自然是可以去的。”
“但是——”
“并非现在!!”
“fU人刚回广州,尚在悲痛之中,身体更是虚弱至极。”
“若是此刻我们这么多人贸然前往,拿着这些政治上的琐事去打扰她......”
“岂不是对fU人的大不敬?!”
“岂不是往fU人的伤口上撒盐?!”
“我想......还是多给fU人几天时间,让她平复一下心情,我们再去公证不迟!”
这番话,合情合理,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众人闻言,虽知是推托之词,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静疆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好!”
“汪先生体恤fU人,这是好事,我们自然要给时间。”
“不过——”
“为了保证遗嘱的公正性,也为了防止这就几天里出现什么变数......”
“我想......”
“汪先生最近......就不要有太多的动作了吧?!”
“比如这政府改组的筹备,比如这人事的调动......都先停一停!!”
“什么?!”
汪猛地抬头,怒视张静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张静疆摊开手,“我只是觉得,如今东征刚刚胜利,广州城内鱼龙混杂,仍有残存势力蠢蠢欲动......”
“汪先生作为遗嘱的关键人物,又是重臣......”
“那自然是——需要严密保护的!!!”
“万一出了什么闪失,我们可没法向先生成交代!”
说完。
张静疆根本不给汪反驳的机会,直接转头看向凯申:
“这件事......交给你!!”
“你调一个连的兵力,去公馆......好好‘保护’!!”
“切记——”
“一定要——严密!!!”
凯申闻言,起身敬礼:“是!大哥!!”
“请大哥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谓的严密保护,谁听不懂?!
那分明就是——软禁!!!
这是赤裸裸的兵谏!
是强权压制!!
站在后排的林征,此刻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着那个腿有点跛、看似文弱的张静疆,眉头紧紧皱起。
“奇怪......”
“太奇怪了!!”
在他的记忆中,张虽然是元老之一。
但更多的是以一个“商人”、“金主”的形象出现。
政治手腕,多是怀柔。
并没有如今这般充满了——侵略性!!!
这种直接掀桌子、直接动用武力软禁党内大佬的狠辣手段......
完全打破了林征脑海中的固有印象!
“看来......”
“历史的细节,比我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这个张,比我想象中,要危险十倍!棘手十倍!!”
林征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将张静疆的危险等级,再次前移!
“荒谬!!”
“放肆!!!”
汪彻底爆发了,拍案而起:“我是重臣,是元老!”
“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这是造反!!!”
面对汪的咆哮。
许崇之却是一脸的不耐烦:“哎呀,汪先生......”
“你是个文人,身子骨弱。”
“这要是万一被人暗杀了......那可是很麻烦的!!”
“到时候大家还要费劲去查凶手,还要给你开追悼会......多累!”
“所以嘛......”
“还是被我们‘保护’一下吧!!”
“这可是为了你好!!”
“你——”
汪指着许崇之,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是在施压!
是在逼宫!
可悲哀的是......他手里没有枪,没有兵权!!
在这秀才遇到兵的时刻,他只能任人宰割!
绝望之中。
汪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廖和胡。
然而。
这两人,却极有默契地——微微侧目。
或者低头喝茶,或者看向窗外。
就是不与汪对视!
显然。
他们对于汪那份独吞遗嘱的行为,同样心存芥蒂!
他们对张的霸道不满!
可借张静疆的手敲打一下汪,也未尝不可。
......
一场巨头会议。
就在这极度的不和谐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汪被凯申的手下护送回公馆。
而林征。
则是被凯申点名,跟着他和许崇之一起,上了张静疆的汽车。
车队穿过喧闹的街道。
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东山的幽静府邸前——张府!
这里原本是一处清末盐商的私宅,张静疆来广州的时间不多,只是将其作为临时落脚点。
但一进门。
林征便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富贵气!
这里没有暴发户那种金碧辉煌的俗气。
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脚下踩的是从南洋运来的极品柚木地板,墙上挂的是宋元的真迹字画,博古架上随便摆放的一个花瓶,可能就是明官窑的精品。
连空气中弥漫的熏香,都是价比黄金的沉香屑!
这就是——江浙财阀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