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李世民似乎还在笑着说什么,声音有些模糊;长孙琼华正轻声与姐姐说话,未得回应也只当她是在专心听陛下言语。
无人知晓,桌布之下,在这片被隔绝的阴影里,大唐的皇后与冠军侯,正在进行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无声的接触与对峙。
李毅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漏跳之后,开始以狂野的速度擂动,撞击着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一股混合着极致罪恶感、禁忌的刺激、以及某种被瞬间点燃的、滚烫的燥热与渴望,如同地火岩浆,在他四肢百骸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疯狂的举动。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
长孙无垢也像是被自己大胆的触碰惊到了,她猛地缩回手,速度之快,仿佛真的被烫伤。她迅速直起身,坐回座位,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饮过半的果酿,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似乎浇不灭脸颊和耳根疯狂蔓延的热度。她握着空杯的手指,纤细的骨节微微凸起,泄露了内心的绝不平静。
李世民此时已自己捡起了银箸,直起身,对李毅笑道:“承钧,你倒是眼疾手快。不过一双筷子而已,何必劳你。”
李毅也早已强迫自己恢复常态,坐直身体,面色如常地回道:“陛下言重了,是臣僭越了。” 只是那声音,仔细听去,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桌面上,一切如常。皇帝继续谈笑风生,皇后温柔地为妹妹布菜,轻声细语,妹妹体贴地为夫君斟酒,笑意盈盈。
唯有桌下那短暂如电光火石的一擦,那瞬间交换的、在昏暗中异常清晰的眼神,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悸动与燥热,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在两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余波久久难平。
李毅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果酿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非但未能平息心火,反而像浇在热油上,让那股隐秘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危险。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或许有偶然成分。但那指尖相触时她轻微的颤抖,那黑暗中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全然排斥的复杂光芒……都像是最强烈的暗示与诱惑。
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在如此近的距离,与这位母仪天下、端庄高贵的皇后,发生这样隐秘至极、充满禁忌感的接触……这种游走在万丈深渊边缘、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却又令人肾上腺飙升的极致刺激,几乎要让他失控。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沉溺,混合着沉重的罪恶感,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不敢再看长孙无垢,只能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妻子。长孙琼华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纯粹的爱恋与依赖,轻轻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碗中。“夫君,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这单纯而热烈的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心中一部分疯狂燃烧的邪火,却也让他感到了更深、更尖锐的愧疚与刺痛。他怎能……怎能一边享受着妻子的深情,一边对妻子的姐姐生出如此不堪的念头?
李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李世民关于北伐细节的谈论上,试图用冰冷的军国大事和杀伐之气,来镇压心中那头躁动不安的野兽。
然而,眼角余光中,长孙无垢那微微侧着、泛着动人红晕的雪白颈项,那因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而随着心跳微微起伏的、被柔软衣料包裹的胸口曲线,那低垂眼帘时格外纤长浓密的睫毛……都如同最顽固的魅影,牢牢占据着他感知的角落,挥之不去。
宴席的后半段,李毅显得格外沉默。虽然李世民问话时他依旧能对答如流,甚至思路清晰,但明显比之前话少了许多,更多时候是在倾听,眼神显得有些深不见底,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而长孙无垢,也比之前更加安静。她很少再主动说话,只是李世民或妹妹问到时,才轻声应答几句。
更多时候,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或是心不在焉地、不停地小口啜饮果酿,仿佛那杯中之物能浇灭她心头那团同样灼烧着的、混乱而羞耻的火焰。她的脸颊始终泛着淡淡的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长孙琼华沉浸在家人团聚的喜悦和对未来孩子的憧憬中,加之孕期容易疲惫,反应稍显迟钝,并未察觉丈夫与姐姐之间那微妙到极点、几乎要实质化的异常氛围。李世民酒意渐浓,谈兴正高,又被北伐大计占据心神,亦未注意席间这暗涌的诡异气氛。
只有李毅和长孙无垢两人自己知道,在这看似温馨和乐、君臣同欢的家宴之下,有一股何等危险、何等暧昧、何等惊心动魄的暗流,正在他们之间汹涌激荡,将两人卷向一个无法预知的深渊。那短暂的触碰与对视,如同打开了一扇禁忌之门,释放出了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恐惧与颤栗的、原始而强大的吸引力。
宴会终于结束。李世民已有七八分醉意,被内侍小心搀扶着,口中还念叨着北伐的细节,回去休息。长孙琼华也有些乏了,倚在李毅身侧,眼皮沉重。
李毅起身告辞,动作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临别时,长孙无垢亲自送至殿门口。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拂过廊下,吹动了她的裙裾和发丝,也吹散了些许殿内氤氲的暖热、酒气与那令人心悸的暧昧。
“冠军侯,琼华,路上小心,早些歇息。”长孙无垢的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平静无波。只是当她抬眸,目光与李毅相接时,那平静的湖面下,似乎仍有极深的、复杂的漩涡在无声转动。她的目光快速掠过李毅的脸,在他紧抿的唇线和深邃的眼眸上停留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随即迅速移开,落回妹妹身上,带着姐姐的关切。
“谢娘娘关怀,臣(妾身)告退。”李毅与长孙琼华行礼。李毅的声音低沉平稳,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有多乱。
转身离去时,李毅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的重量,久久地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与他同样难以平静的悸动余温。直到他走出立政殿的院门,那道目光才仿佛被夜色吞没。
回府的马车上,长孙琼华很快便因疲惫和安心,在李毅怀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幸福的笑意。
李毅搂着妻子温软的身子,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冰冷沉寂的夜色,眼神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混乱。
今夜立政殿中那隐秘至极的一擦,那黑暗中瞬间爆发的眼神碰撞,那几乎冲破理智防线的罪恶刺激与悸动……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挥之不去。
他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了。有些火苗一旦点燃,在添够柴薪之前,只会越烧越旺。
而他与长孙皇后之间,因为那一夜错误的开端,因为那个牵连着两人血脉的秘密,更因为今夜这场宴席之下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悸动,已然纠缠成一张危险而脆弱的网。这张网,将两人牢牢缚在一起,挣扎愈烈,缚得愈紧。
未来,该如何面对这日渐失控的局面?
李毅不知道。他只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以及深埋心底、不愿承认的一丝……隐秘的兴奋与期待。
北伐在即,或许只有那铁与血、生与死的辽阔战场,那需要倾注全部心神与力量的宏图霸业,才能暂时压制住心中这些疯狂滋长、足以焚毁一切的禁忌欲念与情感漩涡。
夜色深沉如墨,马车碾过长安寂静的街道,驶向冠军侯府。车轮声单调而清晰,仿佛在叩问着迷惘的前路。
而宫墙之内,立政殿的轩窗前,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披风,久久未动。她望着那远去的、消失在浓浓夜色中的马车灯光,望着冠军侯府的方向,许久,许久。
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眼中满溢的迷茫、挣扎、深深的羞耻与自责,还有……那一丝她自己拼命抗拒、却顽强地从心底最隐秘角落滋生出来的、滚烫而危险的悸动与牵念。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刻触碰时,传来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截然不同的温热与力道。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能再想了。
她转身,决绝地走回内殿,将那个身影,连同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关在门外。
然而,门能关上,心门内的波澜,又如何能轻易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