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没接话，先看了他两眼，然后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我记得，公司明文规定，禁止过度加班。”
王鹏飞一愣：“对啊，我没加班。”
“你这眼睛，红得跟兔子成精似的，你跟我说你没加班？”
“我们团队都按时下班了啊。”王鹏飞理直气壮，“每天都是六点半走的，打卡记录可以查。我就是把资料带回家，在家整理整理，那能叫加班吗？那叫个人爱好。”
夏冬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王鹏飞。”
“在。”
“你是不是觉得，规章制度是语文题，抠字眼抠赢了就算完？”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鹏飞嬉皮笑脸，“规定写的是禁止在公司加班，我严格遵守了公司两个字。从立法本意上来讲……”
“从立法本意上来讲，”夏冬打断他，“禁止加班是为了让你们好好休息。你换个地方熬夜，那不叫休息，那叫转移作案现场。”
王鹏飞张了张嘴，没词了。
夏冬把名单往桌上一放：“现在，立刻，回家睡觉。名单我留下，我自己看。”
“不是，我还想跟你汇报一下思路呢。”
“思路都在这两页纸上了，我看得懂。”夏冬起身，直接把王鹏飞往门口推，“睡够了再来。你要是猝死在我这儿，我上哪再找一个不要工资的联合创始人。”
“工资我还是想要的。”王鹏飞扒着门框，“就是那个数，咱们可以再谈谈。”
“回家。”
王鹏飞被推出门，还不死心，探回来半个脑袋：“名单里有几家我特别有把握，你重点看看电机那两家。”
“滚。”
门关了。
王鹏飞站在走廊里，困意这时候才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嘀咕了一句：“行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会重点看的。”
这话倒是真的。
办公室里，夏冬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回椅子上，先没看名单，而是走到墙角的保险箱前，输入密码，把那部华遥Mate 90 PrO取了出来。
这手机跟他来到这里已经两年多了，还是跟新的一样。
他打开豆包，开始逐条查。
这十六家企业，在原本的历史里，后来都怎么样了。
第一条指令发出去，豆包的回复很快弹出来。夏冬一条一条地看，看到快八点，水续了三杯。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十六家企业里，有八家，在后世都发展得不错。有一家做电机电控的，后来成了行业龙头，名字隔三差五出现在他那个时代的财经新闻里。
还有三家，是明确会死的。有一家技术路线押错了，死得很惨。有一家技术其实不错，但是资金链断在了黎明前，被人连锅端走，专利卖了个白菜价。
剩下的几家，不上不下，半死不活地熬着。
夏冬看着这个比例，心里有点感慨。
王鹏飞这小子，是真有东西。
一个搞互联网运营的，第一次摸制造业的产业链，三天时间，从那么多家里面筛出十六家，命中率一半。
这要是放到后世的创投圈，够那些穿高领毛衣的投资人吹一辈子了。
什么叫天赋，这就叫天赋。不用学，看一眼就会。
夏冬拿起手机，又问了豆包一个问题，问的是完整的名单，后世那几家真正跑出来的企业，分别是什么。
答案弹出来，他对着王鹏飞的两页纸核了一遍。
果然，有两家漏了。
一家在苏州，做热管理部件的，叫三花智控。这家企业眼下主业还是制冷元器件，车载热管理业务刚起步，规模小，报表难看，被供应链组筛掉了。
夏冬看着豆包里这家企业后世的数据，只能摇头。难看是难看，可人家后来是全球龙头，特斯拉的热管理部件，一大半是它供的。
另一家是汇川技术，做电机控制的。它倒不是被筛掉了，是压根没进那一百三十七家的初筛。因为它现在的主力产品是工业变频器，新能源车电控只是刚立了个项，连个正经产品都没有，供应链组按“新能源汽车相关企业”去搜，根本搜不到它。
可后世，这家企业的市值冲到过两千多亿。
夏冬把这两家的名字，工工整整地添在了名单上。
添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三家注定要死的企业，犹豫了一下。
划掉吗？
想了想，没划。
全对，是要出事的。十几家企业，投一家成一家，百分之百命中，一次两次可以说是眼光，次次都这样，那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全世界，自己有鬼。
人这一辈子，得允许自己看走眼几回。
撒胡椒面吧。都投一点，成的多投，死的少投。死的那些，就当是交的学费，买个凡人的身份。
再说了，那几家会死的企业里，有一家是资金链断裂死的。它死是因为缺钱，不是因为没本事。盛夏的钱投进去，说不定历史就变了，它就不死了呢。
夏冬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删掉那几家。
他只是拿起笔，在每家企业后面，标注了建议的投资额。会成的，多投。会死的，意思意思。会断资金链的那家，他多写了一行字：投资款分期，跟产线进度绑定。
这算是他这个开挂的人，唯一能做的温柔了。
做完这些，他把名单重新打印了一份，手机锁回保险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层账，没跟任何人算过。
特斯拉这个项目，投的是门票。等这些企业进了盛夏的盘子，未来某一天特斯拉产量上来，盛夏手里的就是一整条链。
到那个时候，别人造车是攒零件，盛夏造车是点名。
第二天上午，夏冬下楼，去了王鹏飞的新办公室。
专项组扩编之后，王鹏飞从开放工位搬进了六层一间小办公室，门口挂了块牌子，产业链投资组。牌子是新做的，字还带着墨味儿。
王鹏飞正在跟周正说什么，看见夏冬进来，赶紧起身。
“睡好了？”夏冬问。
“睡了十四个小时。”王鹏飞咧嘴一笑，“中间饿醒一回，吃了碗面接着睡的。”
夏冬把打印好的名单放到他桌上：“名单我看完了。整体方向没问题，就按这个推进。”
王鹏飞拿起来翻，翻到第二页，动作停了。
“多了两家。”
“我加的。”夏冬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三花智控，汇川技术。你回去把他们两家的资料补上，按正式流程重新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