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不敢真的跟两个人撕破脸。
万一销售团队真的走了,回款收不回来,银行再来抽贷,华锂材料明天就得关门!
陈长春看着王鹏飞,眼神里带着几分请求。
陈长春试探着开口说道:“王总,您看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
“咱们采取分期增资的办法,行不行?”
陈长春解释道:“盛夏科技先投入一部分初始资金,把我们的生产线扩建和技改搞起来。”
“等我们的产品产量上去了,企业规模扩大了,我们再逐步规范管理,到时候再慢慢去查以前的账,您看这样是不是可行?”
陈长春试图在中间和解。
赵卫东和钱福贵互相看了一眼,表面上没有反对陈长春的提议。
但在王鹏飞看来,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出任何配合独立审计的承诺。
他们只是想先拿到盛夏科技的第一笔钱,继续维持他们原有的利益格局。
王鹏飞看着眼前这出戏,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王鹏飞抬起手看了看表,开口说道:“陈总,咱们先休息十五分钟,我们团队内部也需要交换一下意见。”
陈长春连忙点头说道:“好好好,王总你们先休息,隔壁有休息室。”
王鹏飞带着法务老马、财务小刘、技术专家张工和供应链负责人老赵,走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门一关上,财务小刘就忍不住开口了。
小刘说道:“鹏飞,这家公司的账目绝对有大问题!那个钱福贵摆明了不敢让我们查旧账!”
法务老马也说道:“销售负责人赵卫东手里的权力太大了,客户资源全在他个人手里,这种结构风险太高。”
技术专家张工倒是说了句客观话:“不过从技术和产能来看,他们的生产线基础确实不错,三万吨的产能不是虚报的。”
供应链负责人老赵也点了点头:“如果能把他们的产能整合进来,对咱们的新能源产业链布局确实有帮助。”
王鹏飞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技术、供应链和法务提出的问题,其实在合同层面上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但真正让王鹏飞感到麻烦的,是这家企业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销售负责人赵卫东死死抓着客户和回款,财务负责人钱福贵掌控着账目和银行授信。
这两个人组成了利益共同体,把持着公司的命脉。
而老板陈长春虽然名义上是创始人、大股东,实际上已经被这两个手下彻底牵制住了。
陈长春既想要盛夏科技的资金和资源,又没有胆量和能力去清理手下的烂摊子。
做投资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遇到内部利益纠葛盘根错节、创始人又软弱无能的企业。
盛夏科技是来做产业布局、投资赚钱的,不是来当大侠替别人清理门户的。
如果连企业创始人自己都夺不回经营权,盛夏科技就算把资金砸进去,最后也只会成为别人利益输送的养分。
这就是商业世界的残酷逻辑!
当一个团队的内部消耗大于外部竞争力的时候,外部资金的注入不仅救不了它,反而会加速它的崩溃。
王鹏飞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回会议室。”王鹏飞平静地说道。
众人回到会议室坐下。
赵卫东和钱福贵的神色显然放松了不少。
在他们看来,盛夏科技既然花了这么大精力跑过来考察,而且对产能和技术都很满意,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项目。
再加上陈长春刚才已经表现出了妥协的态度,盛夏科技大概率会选择退让,接受分期增资和限制审计范围的条件。
赵卫东甚至主动端起茶杯,冲王鹏飞笑了笑。
赵卫东说道:“王总,刚才咱们讨论得可能有点激烈,但我也是为了公司的稳定考虑。”
“只要盛夏科技能够理解我们销售部门的难处,以后的新订单,我们绝对全力配合新制度!”
钱福贵也跟着附和道:“是的王总,只要不查历史旧账,不触发银行的授信复核,我们财务部门一定全力配合盛夏科技的工作。”
这两个人还想围绕着审计范围继续跟盛夏科技讨价还价。
他们以为自己手里握着客户和银行授信这两张牌,就已经牢牢吃定了盛夏科技。
王鹏飞坐在那里,既没有跟他们争论,也没有再继续解释盛夏科技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少技改资金和下游订单。
他甚至连手里的合同文件都没有再翻开过一次。
王鹏飞拧开面前的水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将水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水瓶接触桌面,没有发出声音。
王鹏飞抬起头,没有理会赵卫东和钱福贵那带着期待的眼神。
他的眼睛直视着坐在正中央的老板陈长春。
王鹏飞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愤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陈总,”王鹏飞开口说道,“你们就先统一内部关系,在统一完之前,我们暂时不投资。”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安静之中。
这就是最果断的拒绝!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对方所有的算计和筹码,全部选择性忽略。
赵卫东和钱福贵联手演了半天的戏,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盛夏科技才是这场游戏里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陈长春整个人愣了一下。
失算了。
盛夏科技根本不吃这一套。
但陈长春转念一想,虽说盛夏科技是个好靠山,失去了这次机会,华锂材料无非是少了一次快速做大做强的可能。
不过对于陈长春和两位高管来说,倒也没到多么遗憾的地步。
毕竟华锂材料现在一年也有上千万的稳定订单,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大家日子依然过得挺滋润,衣食无忧。
赵卫东收起了笑容,弹了弹裤子上落下的烟灰。
他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可惜,少了借着盛夏科技扩产赚大钱的机会,但同时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暂时不用被翻出来了。
钱富贵坐在旁边,把滚到桌边的钢笔拿了起来,平静地插回胸前的口袋,没有再说话。
陈长春看着这两个手下,心里也算彻底看明白了。
自己在销售和财务这两个关键位置上,确实被这两个人给架空了不少。
不过他也没打算现在就跟两个人撕破脸。
大家都是一起干了多年的老伙计,厂子现在还能赚大钱,犯不着为了一个未知的投资搞得内部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