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盛夏科技的人走了，找个机会稍微敲打敲打两个人，让他们以后收敛一点也就行了。
至于盛夏科技的投资，丢了也就丢了。
陈长春心里其实没有太多的惋惜。
陈长春客套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王总，您看这事闹的，要不中午我安排个饭局，咱们边吃边聊？”
陈长春这话说的很随意，无非就是做做样子，给双方找个台阶下。
他并没有真正打算现在就逼着赵卫东和钱富贵接受独立审计。
王鹏飞自然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位陈总并没有真心想要挽留的意思。
既然对方连清理内部的决心都没有，那再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王鹏飞冲着老马和小刘使了个眼色。
老马和小刘迅速将桌上的文件收进了公文包里。
王鹏飞站起身来，客气地回应道：“陈总留步，吃饭就不必了，公司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
“今天打扰了。”王鹏飞笑着说道。
“咱们三位领导看来有一些不太统一的意见，等几位私下商量商量，统一意见了，咱们有机会再联系。”
陈长春也笑着点点头：“行，那我送送王总。”
王鹏飞带着盛夏科技的四名团队成员，起身朝会议室外走去。
第一次谈判，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鹏飞就带着他的小团队，直接赶往了第二家目标企业。
这家公司叫金磁动力，地址在江苏常州，主要是做永磁同步电机的。
在2010年那会儿，国内的客车厂大多用的还是燃油车，做电机的厂家，主要的饭碗其实都在工业和家电领域。
像金磁动力这种能够抢下好几家知名的客车厂订单的企业，在行业里确实算得上是少有了。
今天同行的依然是原班人马，法务老张、财务小孙，外加投资部的两个跑腿小青年。
车子刚上了高速，坐在后排的小孙就把手里的资料又给翻了一遍。
“鹏飞，这家公司的账面数据，可比昨天那家要好看不少啊。”
小孙一边看一边说道，“厂里有两条半自动产线，一年能有一万五千台的产能，订单都已经直接排到了年底，毛利润也是相当健康的。”
老张靠在椅背上，有些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账面好看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昨天那家基本面不也挺好的吗？结果人家热情招待，又是请吃茶又是客客气气送出门的，到头来，连个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老张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昨天那家公司虽然表面热情，实际内部山头林立，根本就没有动过接受投资的真心思。
“那咱们这次是不是得换个打法了？”小孙转过头问。
“打法不用变。”
王鹏飞翻着手里的客户名单，头也没抬地说道，“该看的现场咱们仔细看，该谈的核心咱们好好谈。咱们今天是拿着钱来送温暖的，哪有送钱还能送出仇人来的道理？”
王鹏飞心里很清楚，投资这种事急不得，真要是对方有顾虑，你逼得越紧，人家跑得越快。
金磁动力的厂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过门口倒是拉着一条欢迎横幅，接待的规格表面上看着还挺高。
出面负责接待的是个年轻的技术骨干，名字叫邹文博，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工装口袋里整整齐齐地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笔。
“欢迎欢迎，各位领导辛苦了，我先带大家去产线转转吧。”
邹文博和大家握了握手，脸上的表情多少带了点不自然，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冯总那边临时有点重要事情要接待，所以交代我先陪着各位在厂里看一看。”
握手的时候，王鹏飞就感觉这小伙子的手心里面全是汗，黏糊糊的。
这摆明了就是个平时只管搞技术的工程师，今天被领导临时给抓了壮丁来干接待的工作，确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至于说冯总临时有重要接待？
这话听听就行了。无非就是想先压一压盛夏资本这边的气势，故意晾一晾他们罢了。王鹏飞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
两条产线全部走下来，邹文博也逐渐放松了些，越讲越顺畅了。
等走到定子绕线车间的时候，他在一台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设备旁边停了下来，话匣子突然就打开了。
“各位请看，就是这台绕线机，是从捷克进口过来的，八年前的旧型号了。现在严重卡着我们整条生产线效率的，主要就是它。”
“一台设备能卡住多少效率？”王鹏飞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至少卡掉一半的产能！”
邹文博回答得非常干脆，“这台机器自动化程度太低了，人工干预的地方特别多，良品率高不高全得看现场老师傅的手感。我们内部其实做过严格测算，只要把设备给换代升级了，产能至少能翻上一倍，人工成本还能直接砍掉三成。”
王鹏飞看了这个小伙子一眼，心里觉得有点意思。
这小伙子给外人介绍业务，竟然三句话不离设备的缺陷。
别的公司带客户来参观，讲的那可全都是自家的辉煌业绩和优势，他倒好，专挑自家的短板和痛点往外说。
“你们冯总知道你这么跟投资人介绍吗？”老张在旁边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老张这话看似是在开玩笑，实际上是在套话，想看看这公司内部的管理和信息传递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啊？”邹文博愣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带人参观产线，不都是实话实说，这么介绍的吗？”
老张笑而不语，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就是典型干技术的老实人！
领导让他出来展示实力，他倒好，恨不得把自家的体检报告单给一张张掏给别人看。
整条产线参观完，离正式开会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
邹文博把他们带到了客用会议室休息，自己则一溜小跑地回办公室去拿后续需要的补充资料了。
等邹文博走远了之后，小孙立马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鹏飞，这哥们挺实在啊，眼里有活，而且一点不虚构数据。”
“眼里有活，嘴里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王鹏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会儿开会的时候，看看他还能说出点什么干货来。”
……
此时此刻，就在同一栋办公楼的三楼，总经理办公室里。
金磁动力的几位核心创始人，正围坐在沙发前开小会。
坐在中间的大老板叫冯国梁，早年间是从国营电机厂出来的技术干部，后来带着三个老同事一起跳出来下海创业，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终于把公司给干到了这个细分行业的前排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