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宏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那块黑色令牌前颤抖。
那不是法力，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如同律法条文，冰冷且绝对地镌刻在天地间。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两个篆字面前，就像是违章建筑遇到了拆迁队，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
齐宏喉咙发干，只说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想说“你过界了”，可对方手里的令牌，似乎在说，他所在之处，皆是王土。
他想说“修仙协会不会放过你”，可直觉告诉他，协会的牌子在这块令牌面前，可能还不如路边摊的营业执照好用。
楚江收回令牌，重新别回腰间，动作随意得像是放回一把车钥匙。
“齐理事，对吧？”
楚江端起吧台上一杯刚调好的“加班狗的续命水”，推到他面前。
“我这人，喜欢讲道理，也喜欢做生意。”
“你说的越界捞人，我不认。林凡是我兄弟，我保他，天经地义。”
“至于插手阳间之事……我这叫拓展业务。”
楚江指了指店门口的牌匾。
“地府驻阳间办事处，今天刚挂牌。”
“以后阳间的投胎指标、气运管理、阴德结算，都归我们‘三途快渡（阳间事业部）’统一负责。”
“我看你们修仙协会，业务也挺广的。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们搞个联名？”
齐宏听得眼角直抽抽。
这哪里是来谈事的，这分明是来抢地盘的。
还把话说得跟市场部总监做报告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试图搬出最后的靠山。
“阁下，你可知私自更改阴阳秩序，是何等大罪？”
“天庭尚在，天条犹存，你这么做……”
他的话还没说完。
整个步行街，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喧闹后的平息，而是一种万物失声的死寂。
天空，原本被都市霓虹映照得五光十色，此刻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金色幕布覆盖。
一道浩瀚夺目的金光，从天穹笔直地投射下来，精准地笼罩了“三途驿站”这小小的奶茶店。
步行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满是惊愕。
奶茶店里，林凡手里的杯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齐宏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这股气息，他只在协会最古老的典籍中感受过描述。
那是真正的神威。
是凌驾于凡间所有修行者之上的，来自天庭的力量。
“天……天兵？”
齐宏声音发颤，脸上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以为是天庭察觉到了此地的法则异动，派神将下凡来拨乱反正了。
他猛地回头，指着楚江，准备向即将降临的神将告状。
“上仙！就是此人……”
金光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三山飞凤帽，手持一把三尖两刃刀，眉心处一道竖纹，开合间神光湛湛。
正是天庭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齐宏激动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
杨戬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穿过金光，走进奶茶店，脸上带着几分熟络的笑意，动作自然地从怀里摸出一部……最新款的鸿蒙手机。
他熟练地解锁，点开一个绿色的聊天软件。
然后，在齐宏林凡及周围路人石化的目光中，他把手机屏幕递到了楚江面前。
“楚院长江湖救急。”
杨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
“V我50，听说今天疯狂星期四。”
“……”
四周陷入死寂。
齐宏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那把三尖两刃刀劈成了两半。
林凡张着嘴，看看杨戬，又看看楚江，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才是真正的地狱。
楚江瞥了一眼杨戬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我这儿没有鸡翅，只有孟婆汤，你要不要来个全家桶？”
“喝完保证你家哮天犬都得给你上三炷香。”
杨戬嘿嘿一笑，收回手机，自顾自地在吧台前坐下，把三尖两刃刀往旁边一靠。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他熟练地拿起桌上的菜单，指了指。
“给我来杯‘前妻的眼泪’，多加冰，谢谢。”
他点完单，才像是刚发现旁边还有个齐宏一样，眉毛一挑。
“哟，这位道友，你站这儿干嘛呢？”
“你跪的姿势不太标准啊，腿再并拢一点，腰挺直，显得有诚意。”
齐宏听到这话，如闻天籁，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那群修仙者，更是不堪，早就五体投地，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里。
“小，小仙齐宏，拜，拜见真君。”
齐宏磕磕巴巴地说道，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唐装。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个什么存在。
能让司法天神下凡，不是来抓他，而是来找他点奶茶喝的存在。
这水，哪里是深。
这分明是连接着归墟的无底洞。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杨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别在这儿挡着楚院长做生意，影响财路。”
“我刚感应到阳间法则有点波动，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楚院长的分公司开业了。”
他转头看向楚江，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楚院长，你这动静搞得挺大啊。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楚江把一杯调好的饮料推到杨戬面前，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下。
“没什么，搞搞环保。”
他抿了口自己的奶茶。
“我看阳间这环境污染、地脉损毁挺严重的。很多垃圾产业，弄得乌烟瘴气，影响了我们地府的原材料质量。”
“魂魄进来的时候，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还得我们花功德去净化，增加了运营成本。”
“所以，我打算把这些污染源，都清理一下。”
杨戬一听，眼睛亮了。
“清理污染？环保项目？”
他一拍大腿。
“这可是大功德啊！”
“不瞒您说，天庭为这事儿也头疼好几百年了。玉帝前几年还想成立个‘三界环境治理办公室’，结果呢，因没预算没编制而不了了之。”
杨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楚院长，你这个项目，天庭能入股不？”
“我们出政策，出天条支持，实在不行，我亲自带哮天犬下凡给你当监工。”
“利润怎么分，好商量。主要是吧，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在玉帝那儿的年终奖，可就稳了。”
楚江看着他，笑了。
“想入股？”
“可以啊。”
楚江伸出三根手指。
“先签个对赌协议。”
“第一，我这个阳间事业部，天庭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内部运营。”
“第二，所有执法行动，天庭需提供‘天条绿色通道’，不得阻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楚江慢悠悠地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
“项目前期启动资金，一个亿。”
“功德点。”
杨戬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个亿？”
楚江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怎么，司法天神，年终奖凑不够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