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继祖说得对！那个孙富贵就是在胡说八道啊！”
县衙大门处的袁氏同样被吓得不轻，此时听见李继祖那番狡辩的话语，顿时便要冲进县衙大堂为自己的儿子哭诉辩解。
“把她的嘴巴给我堵上！”
李老头急忙抱住了袁氏往前冲的身子，冲着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眼神从未有过的严厉。
“唔唔唔！”
李继宗和李继先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想法，急忙掏出身上的汗帕子，将袁氏的嘴巴给塞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两个儿子又跟老爹一起，把袁氏堵在了中间，不让袁氏冒头。
这么大的动静，许修文自然看见了，可是他却没有让袁氏上堂回答的意思。
那女人一看就是要为自己的儿子狡辩，这不是他想听的话。
虽然他讲究公正严明，可这种一看就了然的案子，为罪犯狡辩的人还是少几个比较好。
公正严明，那是针对恶人的。
又不是用来针对苦主的。
许修文想起自己之所以要来到这名副其实的清平县，从一个小小的县令做起，不就是因为受不了当今朝堂的那些规则么？
什么官官相护，什么众口铄金，什么愚民治民……
他要是能够接受这样的规矩，那他就不会出现在这清平县了！
“啪！”
所以，许修文无视了袁氏几人的动作，只是一拍惊堂木，看向竭力为自己狡辩的李继祖，语气冷厉的喝道：
“嫌犯李继祖，苦主，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还有何罪可辩？”
许修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身宽体胖的女子，正将目光看着自己，又转动了一下双眼，看向了大门口一个从进来之后，就独自站在一旁，几乎被人无视的妇人。
嗯？
难道还有那个妇人的事？
许修文心底疑惑，尽管不能当庭询问那个对自己打眼色的女子，可以他的智慧，还是瞬间想到了对策，便对呼吸声都急促起来的李继祖说道：
“你可知，按照【大盛律】，犯奸者如何判决？”
“《大盛律》犯奸条规定：‘凡和奸，杖八十；有夫，杖九十；刁奸杖一百。强女干者，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女干幺力女十二岁以下者，虽和，同强论。’”
这一番话，许修文说的十分平静，语速更是刻意放缓了不少。
似乎，只是为了让李继祖听得清清楚楚一般。
尽管众人，包括陆子衿都不太明白，这一条律令的全部意思。
可李继祖却听到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比如强女干者，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许修文更是好心的解释了起来。
“简而言之，若你与苦主乃是自愿犯奸，那你只需要被杖责八十，若你是用言语引诱苦主，完成犯奸事实，那你就会被杖责一百。”
“倘若你是强行与苦主完成犯奸之事，那你便会被判处绞刑！”
“可若你是想要强行与苦主完成犯奸之事，却最终未成，那你就会被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当然，虽然本官不接受法不责众这一说辞，可【大盛律】的确规定，凡罪犯当堂供出同谋，刑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如果你还有同谋，你又愿意当堂将你的同谋供出来，那按照律法，本官就会依据你如何完成犯奸一事，对你进行以上各种出发的减半判决！”
本官说完了。
现在，就看你要如何为自己辩解了吧。
许修文深深的吸一口气，差点儿没忍住，就靠在了椅子上面。
这个案子审的时间有些长了，读书的时候就被族中要求正襟危坐，寒窗苦读十年，他已经很累了好吧，当了县令谁还愿意正襟危坐？
都怪那个什么孟子书斋的少掌柜！
他就不该只罚此人十杖，耽误了他至少一盏茶的功夫，应该给个二十杖的！
“大人，草民有同谋！”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听完了县令大人亲口解释自己将会被处以什么审判的李继祖，总算是回过神来。
“草民并不认识郭家的下堂女！是草民的岳母告诉草民的！而且草民也未曾对她完成犯奸！草民只是想那么做来着，可是草民真的没有做到那一步啊！”
“这一点孙里正和李村长他们都可以作证！对了，连沟村的郭村长同样可以为小民作证！还有草民的两个弟弟，也可以为草民作证的！”
李继祖越说，脑子就愈发清晰，到最后他甚至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因为他知道，郭家那个女人，肯定不会反驳他说的话。
犯奸完成，和犯奸未完成，这对于那个女人来说可太重要了！
未完成，顶多只是名声受损。
完成了……那个贱人除了死，还能怎么活？
“孙里正，李村长？”
许修文自然看出了李继祖的心思，他虽然觉得恶心，可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否则的话，他又何必在这件案子还未审断清楚之前，就为堂下的嫌疑犯陈述大盛律法？
究其原因，只一句话——这个时代的女子太不易了！
他想秉公严明，他想为民做主。
可他不希望，在审断了这件案子之后，一个本就被欺凌的女子，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去成全那虚无缥缈的清白名声。
但是他更加清楚，他要是敢说郭家的下堂女不必在乎名声，或许大门外的那些支持他，觉得他是个清官的百姓们，就第一个不同意！
所以，许修文只能让李继祖来主导这件事情。
当然，李继祖如何主导，就在他刚才认真讲解的那些律法范围之内。
除非这个人想死。
可是很显然，李继祖还不想死，所以他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也是对苦主，郭家下堂女，最有利的一个辩解理由。
他有同谋。
未完成犯奸。
“啪！”
“堂下嫌犯所言，尔等是否作证？”
看着走进大堂里的孙有田，李福生，还有郭大贵三人，许修文面色沉凝，目光落在了最后走进来的郭氏身上。
“你就是李继祖的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