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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归报定策

    赵晓雯离开猿王洞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后漫上来,将妖王岭的轮廓镀成一道金红色的剪影。那些缭绕在山腰的云雾被染成淡淡的橙粉色,层层叠叠,像一幅刚刚着色的水墨画,透着清晨特有的静谧与安详。

    很美。

    可赵晓雯无心欣赏。

    她沿着来时的路,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林间的枝叶在她身侧飞速后退,脚下是崎岖的山路,她却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踏得精准而有力。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隐藏行踪。

    那些巡山的小妖看见一道月白色身影从主峰方向疾掠而下,纷纷抄起兵器想要拦截。可还没等它们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便从赵晓雯身上扩散开来——那是青莲剑中封印的师尊剑意,只是泄露出极细微的一缕,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入水面。

    可就是这一缕,让那些小妖顿时僵在原地。

    它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等它们回过神来,那道月白色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只剩下山风在枝叶间呜咽,像是在嘲笑它们的无能。

    一个时辰后。

    赵晓雯穿过最后一道防线,踏入特情局的警戒范围。

    十余名筑基修士从暗处现身,正要开口询问,看见是她,又默默退了回去。他们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昨夜她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此刻她归来,却带着一身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里,有疲惫,有凝重,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即将掀起风暴的决然。

    程默早已在指挥部入口处等候。

    他显然一夜未眠,眼眶周围泛着淡淡的青色,衣袍上还有来不及拍掉的露水。看见赵晓雯的身影出现,他快步迎上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仙姑——”

    赵晓雯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召集三位金丹。”

    “我有要事相商。”

    程默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多问,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炷香后。

    会议室。

    长桌旁,三个人已经到齐。

    青云子依然端坐上首,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垂着眼帘,像是入定,又像是在等。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玄真散人还是那副审视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只是这一次,那审视里多了一丝凝重——她也感觉到了,赵晓雯身上的气息变了。那变化很微妙,但她捕捉到了。

    鬼手先生依然缩在阴影里,整个人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盯着赵晓雯,一言不发,可他身边那些看不见的鬼物似乎也在躁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程默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着记录本,握着笔的手已经准备好。

    赵晓雯站在长桌中央。

    晨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月白色的道袍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

    开口。

    “我见到灵明圣猿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那种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凝滞的静——像时间突然停住,像空气突然凝固。玄真散人的眉头挑了起来,那两道修长的眉毛几乎要扬到发际线。鬼手先生的眼睛眯了眯,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只有青云子,依然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赵晓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山间的溪流,不疾不徐。

    “它叫悟空。”

    “是我师尊一百年前收服的妖猿。”

    “五十年前,它离开清风观,一路西行寻找师尊,最终在滇省边境落脚。”

    “那六头大妖,不是它的同伴。”

    “是它的——”

    她顿了顿。

    “囚徒。”

    鬼手先生冷哼一声,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带着惯常的刻薄。

    “囚徒?它占着主峰五十年,六妖俯首称臣,它怎么就成了囚徒?”

    赵晓雯看向他。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鬼手先生,若你被六头金丹期大妖围困,以你一人之力,无法战胜它们,又无法逃离——你怎么办?”

    鬼手先生一愣。

    这话,赵晓雯三天前问过他。

    那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依然没有回答。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冷哼,没有再嗤笑。他只是沉默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赵晓雯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白虎真君以周边村落百姓性命相胁,逼它入伙。”

    “它若不应,那些村子就会被屠尽。”

    “小石岭,三十七口,无一活命。”

    “最小的孩子,才三岁。”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玄真散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鬼手先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闪了一下——那是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就丢掉了的东西。程默低下头,握笔的手在轻轻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墨痕。

    只有青云子,依然面色不变。

    可他垂着眼帘,似乎在听,又似乎在等。

    “悟空答应了。”

    “它成了它们的‘大哥’。”

    “可这五十年,它没有一天不在想办法牵制它们。”

    “它拖延劫掠的时间,暗中放走过无数百姓,用自己的方式——”

    “能救一个,是一个。”

    赵晓雯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它救不了所有人。”

    “可它尽力了。”

    鬼手先生沉默了很久。

    那张灰败的脸上,刻薄和阴冷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下面某种他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

    声音依然阴恻恻的,可那阴恻里,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动,像是动摇,像是某种他这辈子都没对几个人产生过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骗你?”

    “你怎么知道它说的这些,不是编的?”

    赵晓雯看着他。

    她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枚翠绿的柏叶。

    叶脉深处,一道金色的细线缓缓流转,像活物的血管,像流淌的溪流,像一道被封印了五十年的光,终于重见天日。

    那金线亮起的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包括青云子——都感觉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气息。

    那气息很轻。

    轻得像一缕风,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那轻里,有一种东西——

    让他们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那是什么?

    是血脉。

    不是人类之间的血脉。

    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

    契约。

    人与妖之间的契约。

    主仆。

    又不止主仆。

    那是百年相伴、生死相依之后,刻进灵魂深处的印记。是无数次并肩而立、无数次同生共死后,在彼此生命里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青云子睁开眼。

    他看着那枚柏叶。

    看着那道金色细线。

    良久。

    他开口了。

    “此物从何而来?”

    赵晓雯收起柏叶,动作轻柔而郑重。

    “清风观。”

    “此乃我清风观一棵灵根古柏所出。凡我清风观弟子下山,都会携带一枚,既是信物,也是护身符。”

    “悟空随身携带了它五十年。”

    “它一直在等。”

    等有人来接它。

    等那枚柏叶,重新回到清风观的人手中。

    等一个它以为永远等不到的——

    家。

    青云子沉默。

    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

    久到会议室的灯光自动调亮了一档,驱散了晨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久到鬼手先生那张灰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是冷漠、不是阴鸷、不是刻薄的表情。

    那表情很复杂。

    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然后青云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里,多了一丝只有细心人才能察觉的变化。

    “那六头大妖背后,还有东西。”

    赵晓雯点头。

    “悟空追查多年,发现白虎真君它们背后有一股神秘势力支持,提供妖丹、法器、功法,助它们快速突破。”

    “那些妖丹——”

    她顿了顿。

    “是用活人炼的。”

    玄真散人的脸色变了。

    那张端庄的脸上,血色褪去,露出底下的苍白。她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鬼手先生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做出如此剧烈的动作。他那佝偻了不知多少年的脊背,那一刻挺得笔直。

    程默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青云子,依然面色不变。

    可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赵晓雯能感觉到那微小的变化。

    那变化极轻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她知道,能让青云子这样的金丹中期修士动容,意味着什么。

    “那势力来自何处?”

    青云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凝重。

    赵晓雯看着地图上那个方向。

    那个她一百年前就刻在心里的方向。

    “缅北。”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缅北。

    那个地名,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个地理概念,一个新闻里偶尔出现的陌生词汇。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百年前,那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一段至今未了的因果。

    一个从此改变无数人命运的——

    转折点。

    青云子闭上眼。

    良久。

    他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有一种东西在闪动。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决断。

    那是修行数百年、见惯生死、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决断。

    “那猿妖怎么说?”

    赵晓雯深吸一口气。

    “悟空愿意配合。”

    “成立大典那天,它会在内部反水。”

    “与特情局里应外合,一举剿灭六妖。”

    “同时——”

    “抓住那神秘势力派来的爪牙。”

    “逼问出它们的来历。”

    “然后——”

    她顿了顿。

    “禀告师尊。”

    “让他老人家定夺。”

    青云子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他自己还是个小道士的时候,师父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信任。

    托付。

    还有期待。

    期待他能挑起担子。

    期待他能走得更远。

    期待他能做到师父做不到的事。

    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前。

    负手而立。

    窗外,远山如黛,云雾翻涌,阳光在云层的缝隙间洒下万道金光。

    那里,妖王岭静默如初。

    那里,一头金猿在等待。

    那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贫道同意。”

    “采纳悟空的方案。”

    “成立大典之日——”

    “发动总攻。”

    玄真散人站起身。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谨遵道长之命。”

    鬼手先生也从阴影里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看了赵晓雯一眼。

    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刻薄,没有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这辈子都没对几个人露出过的表情——

    尊重。

    那尊重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不是因为她证明了什么。

    而是因为——

    她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她让一个他从来不相信的东西,在他心里活了过来。

    那东西叫信任。

    “小丫头。”

    他说。

    “你比你那张脸,老道多了。”

    赵晓雯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却让人心里一暖。

    “多谢鬼手先生夸奖。”

    鬼手先生哼了一声。

    可那哼声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他这辈子都不习惯表达的——

    亲近。

    程默合上记录本。

    他看着在场四个人。

    金丹中期,金丹初期,金丹初期,筑基期。

    三天前,他们还彼此陌生,彼此怀疑,彼此防备。

    三天后,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为了同一个目标。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他父亲程大山在他小时候经常说的话:

    “人这辈子,能遇到几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是福气。”

    他遇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

    “我去通知各部。”

    “备战。”

    十月十八日。

    倒计时——

    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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