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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小彩的单独交代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重若千钧。

    屋里的黑袍和凤婆婆都明白,无为这一抱,这一声带你回家,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一走,或许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离开南疆,离开这条通灵的七彩巨蟒,就等于彻底放弃了寻找两界河,

    放弃了寻找破解死咒的唯一线索。

    等他们一路颠簸回到遥远的京都,等待着软软的,大概率就是在某一个寒冷的黑夜里,

    神魂彻底被业火焚化成灰烬。

    这是向命运的彻底认输。

    可是谁又能说无为做错了呢。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躺在亲生母亲温暖的怀抱中,

    能够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人间饭食,而不是在这阴暗潮湿的毒蛇窝里绝望等死,

    这或许是一个做师父的最后能给出的慈悲与体面。

    无为不再去看地上的卦象,也不再去求角落里的凤婆婆。

    老道士转过身,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背影护着怀里沉睡的孩子,

    迈开沉重而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小木屋那扇半开的破木门走去。

    小白默默站起身来。巨大的白狼甩了甩身上的泥土,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

    一瘸一拐地跟在无为的身后。

    晨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将一老一少一狼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屋里只剩下了沉闷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无为抱着软软即将跨过那道高高门槛的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一直盘踞在泥地中央一动不动的巨蟒小彩,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地扭动了起来。

    七彩斑斓的坚硬鳞片刮过地上的碎瓦砾,发出了一阵刺耳急促的沙沙声。

    小彩粗壮如水桶般的蛇躯猛地一摆,像是一道彩色的高墙,

    毫无征兆地横在了小木屋的正中央。

    巨大的蛇头猛然调转方向,直接挡在了正准备跟上去的黑袍身前。

    黑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断裂的肋骨,整个人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

    起初,黑袍并没有太在意这条大蛇的举动。

    他以为小彩只是因为软软的离去而感到烦躁不安,又或者是凶兽骨子里那股狂躁的野性在作祟。

    可是,当黑袍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三角眼与小彩那双巨大的蛇瞳四目相对的时候,

    黑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小彩没有张嘴咆哮,也没有吐出攻击性的毒液。

    那双深黑色的巨大眼球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黑袍的面孔。

    在那双原本冰冷无情的蛇眼里,竟然极其诡异地浮现出了一种只有人类智者才会拥有的深邃与急切。

    那种眼神,分明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黑袍在这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危险与机机的感知向来敏锐到了极点。

    这一刻,黑袍脑海深处的直觉像是一道闪电般划过。

    这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蛇,不是在发疯,也不是在阻拦他们离开。

    小彩好像是有什么极其紧要、绝对不能让软软和无为知道的秘密,想要单独跟自己说。

    黑袍干瘪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外。

    无为似乎满心全都是怀里快要断气的小徒弟,整个人失魂落魄,

    根本没有注意到屋子后方发生的小动静,

    依旧抱着软软,一步一步机械地朝着密林外的小路走去。

    黑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处传来的剧烈阵痛。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弯下腰,在满是狼藉的泥地上摸索起来。

    他的手指碰到了刚才软软扔下的那几颗青灰色碎石子。

    石子上还沾着软软的冷汗与一丝淡淡的血迹,摸上去冰凉刺骨。

    黑袍将六颗粗糙的石子抓在掌心之中。

    几乎是在黑袍握紧石子的同一时间,挡在他面前的巨蟒小彩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彩巨大的蛇嘴飞快地开合着,猩红的蛇信在冰冷的空气中急速抽打,

    喉咙深处发出了一连串怪异而有节奏的沉闷响声。

    伴随着小彩的动作,一股微弱却纯正的阴脉气机顺着虚空弥漫开来,直直撞向了黑袍的掌心。

    黑袍没有任何迟疑。

    他年轻时虽然因为偷学邪术被兄长废掉了根基,

    但他在玄门易理上的见识与造诣,比起寻常的算命先生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乾坤颠倒,阴阳化生,起。”

    黑袍嘴唇微动,低声念出一句晦涩的口诀。

    他干枯的双手猛然合拢,用力摇晃起掌心里的石子。

    清脆的石子撞击声在昏暗的木屋角落里急促地响了起来。

    六颗石子从黑袍的掌心中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泥地上。

    石子散落的位置极为古怪,隐隐呈现出一副寻常卦书上根本没有记载过的诡异阵型。

    那不是玄门正道的吉凶卦,而是一种极其偏门阴毒的借命逆运之局。

    小彩眼中透出的黑光顺着石子的棱角飞速流转。

    黑袍死死盯着地上的石子,脑海中的神念飞速运转,

    开始极其艰难地推演起小彩嘴里吐出的每一个音节。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当黑袍终于顺着杂乱的爻线,推演出小彩借由卦象传达过来的第一句话时,

    黑袍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中了天灵盖。

    原本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在这一瞬间陡然张开。

    那双常年布满阴鸷的浑浊三角眼,猛地睁大到了极限,

    眼角处的皮肉甚至因为过度震惊而剧烈地抽搐着。

    黑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百年的石头雕像。

    不可思议。

    荒谬绝伦。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疯狂与阴狠。

    黑袍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条巨蟒在避开了无为和软软之后,单独对自己吐露出来的,

    竟然会是这样一种闻所未闻、逆天改命的极端法门。

    那个法子太极端了,也太可怕了。

    可是,作为一个钻研了一辈子偏门邪术的阴暗老者,黑袍那颗干瘪的心脏,

    却在这一刻疯狂地剧烈跳动起来。

    因为他极其敏锐地意识到,在正道法门彻底走入绝境的当下,

    这种剑走偏锋的法子,或许真的是这天地之间唯一能让软软活下来的可能。

    黑袍缓缓抬起头,迎着小彩那一双巨大而冰冷的蛇瞳。

    老头子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两片干枯发黑的嘴唇哆嗦得合不拢,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带着浓重颤音的微弱呢喃。

    黑袍死死盯着眼前的巨蟒,压低了声音,极度不安却又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期盼,

    低声询问了一句。

    “你说的这个方法,真的有用吗?”

    木屋里一片死寂,只有门外秋风卷过落叶的沙沙声响,

    在深山老林里幽幽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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