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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索要三港

    「放!」

    「轰隆隆天色微明,重炮声在天边作响,炮弹也呼啸着砸向了南边的废墟之中。

    垮塌的废墟里,代表着黄州城的旗帜早已被砖砾埋没大半。

    昔日完整的黄州城,此时已经被清军重炮炮弹砸成了废墟。

    北城墙只剩下残垣断壁,而汉军修建的内城墙也垮塌多处。

    从阿济格攻城开始算起,整整四十五天的时间过去,期间除了有九天下雨而休战外,其它时候清军的炮击就没有停过。

    与此同时,汉军的炮击也没有停过。

    正因如此,清军那边被毁火炮足有三门,并有两门因为使用太频繁而炸膛,当场炸死了数十名清兵。

    饶是如此,清军仍旧没有停止炮击,而在黄州防守的李过也在此期间做好了撤军的准备。

    「呸!」

    内城墙的藏兵洞内,李过啐了口充满灰尘的唾沫,然後走出藏兵洞并看了眼天色。

    瞧着尚未彻底变亮的天色,李过取出水壶漱了漱口,然後询问道:「黄海道的百姓都——

    撤完了吗?」

    他的问题抛出时,值夜的李来亨也从前边走了过来,禀报导:「平原上的都撤往山城和南边的海州城了。」

    「兴许还有不少人躲在乡下,但数量应该不多,建虏即便抢掠到,也弥补不了太多损失。」

    「此外,高参将那边也做好了准备,将海州城的城墙临时加高两尺,城内外各自加厚一层砖。」

    「此前调来的十七万石粮食,也都已经转移到海州粮仓内,足够百姓吃到入冬。」

    「父亲,我们是不是也该撤了?」

    李来亨反问起来,而李过也颔首道:「今夜入夜後便撤,弟兄们还有多少能动的?」

    见他询问这件事,李来亨也心情沉重道:「除了调往海州的那两千弟兄,城内还能动的不到三千人。」

    「仅凭这点人,若是朝廷再不派援军来,那我们顶多在海州撑到入冬。」

    「况且我们退守海州後,朝鲜便要再度丢失八座城池,他们恐怕也会有意见。」

    「有就有。」李过毫不在乎地说道:「只要後续朝廷调来援兵,咱们能把建虏赶出朝鲜,他们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

    「惹急了老子,老子什麽都干得出来!」

    李过这段时间没少被朝鲜君臣发文书骚扰,对这些只懂得嘴皮子逞能的家夥全无半点好感。

    若非有旨意压着,再加上阿济格这厮确实有本事,他非得和张黑闼换换,亲自去汉城找李倧、李植聊聊。

    这般想着,李过不免又来了脾气,於是道:「你代我继续上疏,请朝廷增兵!」

    「是————」李来亨见状便知道自家父亲被气到了,只能乖乖答应,转身往身後废墟走去。

    瞧着他离开,李过也转身重整起了队伍,准备再和阿济格这厮耗一天。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正在阵地上观望黄州城情况的阿济格也急得攥紧了望远镜。

    「他们的药子已经消耗差不多,接下来给我狠狠打,三天内必须攻破黄州,直捣汉城「是!」

    阿济格对身後的耿仲明等人吩咐着,而耿仲明、喇玛和公杜尔祜三人也连忙低头称是。

    只是不过在称是过後,耿仲明也不由得出列道:「王爷,咱们的药子也不多了。」

    「倘若李过撤往海州、开城或汉城,那咱们未必能拿下。」

    「後方药子还要多久运抵?」阿济格皱眉反问。

    「最快也要半个月。」耿仲明低头回答,而阿济格听後则难免急躁。

    好在急躁归急躁,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因此他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

    「那就在黄州休整半个月,等药子送抵再出发。」

    「王爷英明。」耿仲明松了口气,而旁边的喇玛也上前道:「王爷,平安道的夏收结束,咱们收了六十七万石。」

    「睿亲王传令,让我军分出两千兵马做护粮队,先押送五十万石粮前往长奠堡存放,而後留兵五百继续护粮往渖阳而去。」

    喇玛话音落下,便见阿济格阴沉着脸色瞥向他:「五十万石?」

    「多尔衮他以为他是谁,张口就想要吞掉我的功劳?」

    见阿济格这麽说,旁边的公杜尔祜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王爷,咱们派了护粮队,这才能说明这是咱们的军功。」

    「睿亲王让咱们派护粮队的意思,应该就是这个——

    阿济格经过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多尔衮的用意。

    不过反应过来归反应过来,要他承认多尔衮是在帮自己,这比杀了他还不可接受。

    「哼!这件事交给你去办,顺带派快马告诉皇上,并把每日的粮食损耗都算清楚。」

    「末将领命!」公杜尔祜闻言答应下来,随後便见阿济格冷哼着转身走向营盘。

    瞧见他离开,他不由得看向喇玛和耿仲明,三人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阿济格打仗没得说,但是在其他方面就有些——

    三人也不知道该怎麽说,只能按照阿济格刚刚的吩咐,继续指挥炮手放炮,同时调遣兵马返回後方运粮。

    在他们安排完所有事情後,时间早已日上三竿,而清军的炮击频率也下降到了每个时辰四轮炮击的程度。

    李过听着那越来越小的炮声,不由得笑道:「看样子,他们的药子也打得差不多了。」

    「这次我们退回海州後,应该能消停些时日了。」

    见李过这麽说,已经写完求援奏疏并回来的李来亨也点头道:「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做好撤军的准备?」

    「城头的那八门重炮,真到了天黑的时候怕是不好吊下来。」

    「先吊六门下来,留下两门两千斤的重炮,每隔两刻钟放一轮,应该没事。」

    「不!」李过听後摇头道:「阿济格这厮可不好糊弄,不要着急。

    「等黄昏後那半个时辰再把炮吊下来,如果吊不下来就把炮炸毁!」

    「炸了?」李来亨闻言,不由得感到肉痛道:「这一门可是要上千两银子啊————」

    见他舍不得,李过伸出手拍在他肩头:「这些炮打了那麽久,说不定哪天就炸膛了。」

    「如今将带不走的炸了,也避免日後它们在战场上炸伤自己人。」

    「何况这些火炮炸完後,自有汉城那帮人替咱们出银子造炮,有什麽可担心的?」

    虽然李过说的有道理,但李来亨却还是有些舍不得。

    李过眼见他这般,也只能留下他慢慢消化,自己返回藏兵洞继续休息去了。

    毕竟如今的黄州城,大批朝鲜百姓都已经带着辎重撤往了海州,留下来的只有作为辅兵的千余朝鲜卫兵和马车。

    只要清军不发起强攻,他们就还可以利用黄州守到入夜。

    哪怕清军强攻,他们也只需要炸毁火炮,然後从南城的桥梁过河後炸毁桥梁就能断绝清军想要走平坦官道的想法。

    处於这种进退自如的局面下,李过确实没有必要太过担忧。

    正因如此,时间才会在清军的炮击中加快流逝。

    仿佛没过去多久,天色便昏黄了起来,而清军的炮击也终於停止。

    李过见状,当即也下达了撤下城头重炮的军令。

    在他的吩咐下,那些在藏兵洞和废墟里躲着的汉军将士开始登上坑坑洼洼的城墙,用铁质滑轮组和木料搭建出吊具。

    随着铁釺固定在墙缝里,一门门沉重的火炮连带炮车被人连拉带推地来到指定地点,随後由数十人分工明确地将炮身、炮车先後吊下城墙。

    由於天色昏黄、距离太远,并且有废弃城墙遮挡,所以这些火炮大多顺利地从城头吊了下来。

    只不过等十门火炮都被吊下来後,天色已经彻底变黑,而时间也来到了亥时。

    「传令三军,半个时辰後将士着甲乘车,辅兵轻装行军,全军撤往海州城。」

    李过看着十门重炮被安全吊下城墙後,旋即对李来亨传令道:「此外,你亲率三队马兵在南边的黄海桥等待,等清军发现不对再炸毁黄海桥。」

    「末将领命!」李来亨作揖应下,而李过也最後看了眼这被打成了废墟的黄州城。

    「等援兵到了,我一定会卷土重来!」

    留下这句话後,李过便下去安排起了撤军的事情。

    半个时辰後,在黄州城内点燃簧火、南城门外没有半点火光的情况下,李过开始率领四千多正辅兵走南门撤出黄州。

    一个时辰後,李来亨也率军出城,前往南门外的黄海桥放置火药包,准备随时炸毁黄海桥。

    对於黄州城的情况,清军那边起先没有感觉到不对,而是直到夜风吹灭了黄州城内的火光,且长久无人点亮篝火时,这才有人去通禀了喇玛。

    尚在睡梦中的喇玛苏醒後,没有选择立即叫醒自家王爷,而是派数十人朝着黄州城摸去。

    等到那数十人摸上黄州城,发现宛若废墟的城内空无一人时,他们这才派人返回军营,将事情禀报给了喇玛。

    喇玛接到消息後,也连忙去寻阿济格。

    「王爷!李过撤军了!」

    正在睡梦中的阿济格,只是听到喇玛的声音便立马惊醒。

    等他听清楚喇玛口中的话後,他甚至鞋都顾不上穿便冲了出来。

    「你说什麽?!」

    「王爷,李过趁夜撤军了!」

    喇玛被突然冲出帐篷的阿济格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後连忙回答。

    阿济格听後,立马询问道:「现在是什麽时辰?」

    「已经是丑时了。」喇玛的回答,让阿济格攥紧了拳头。

    片刻後,阿济格才开口道:「喇玛,你亲自点齐一个甲喇的骑兵,沿着官道去看看他们撤往何处。」

    「奴才领命!」喇玛接下军令,然後便派人去调遣居住在营门附近的将士起夜穿甲。

    为了避免造成营啸,他们的动作不敢快,所以拖了半个多时辰,喇玛才带着一千多清军骑兵向黄州城方向赶去。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阿济格也吩咐耿仲明点醒大军,准备拔营。

    结果他才刚刚向耿仲明下了军令,黄州城方向便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保护王爷!」

    那爆炸声消失後,早年就攻打过朝鲜,知晓黄州城後方是什麽情况的阿济格脸色骤变「不好!黄海桥有变!」

    阿济格说出这话後,不等耿仲明反应便翻身上马,朝着黄州方向疾驰而去。

    「王爷!」

    耿仲明见状,旋即带着刚刚集结起来的数十名满洲骑兵跟上阿济格,试图保护他。

    由於黄州城两侧不是山便是海,如关隘般卡在此地,所以他们只能走黄州城右侧的狭长地带绕过黄州。

    只不过等他们绕过黄州,摆在他们眼前的是三丈多宽的黄川水,也是黄州城南部的护城河。

    阿济格朝着黄海桥的方向疾驰而去,耿仲明也连忙带人跟上。

    等他们赶到黄河桥北端的时候,见到的只有围在这里的千余满洲骑兵,以及火把照耀下,早已被炸断的黄海桥。

    「奴才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喇玛连忙走来下跪认错,而阿济格见状则是气得抓紧马鞭,隔空狠狠挥出一鞭。

    「回营!」

    他没有打骂喇玛,因为他知道这样没有用。

    与其打骂喇玛,还不如回营好好休息,等待天明後修复黄海桥。

    在他的吩咐下,聚集此处的千余骑兵开始调转马头回营。

    与此同时,炸毁黄海桥的李来亨也朝着李过他们撤退的方向追去。

    翌日,相比较李过他们撤往海州的速度,更快的是传信回汉城的塘马。

    塘马将李过放弃黄州,撤往海州的消息传入了汉城,引得整个朝鲜庙堂震动不已。

    在这种情况下,张黑闼被朝鲜王李倧请到了昌福宫的宣政殿内。

    「张军门,现在李军门撤军,黄州、凤山、安岳等八座城池暴露在建虏兵锋之下。」

    「寡人想请问,天朝什麽时候才会派来援兵,为朝鲜击退建虏。」

    「如果海州守不住,那接下来是不是也要抛弃海州,驻守开城?」

    宣政殿内,李倧坐在王位上询问殿中的张黑闼,而殿内的李植、姜硕期等朝鲜大臣也纷纷看向张黑闼。

    对此,穿着正二品武官常服的张黑闼则气定神闲道:「弃守黄州,本来就是计划之一。」

    「虽说朝鲜丢失了八座城池,但这八座城池的夏粮已经抢收放到了海州和开城,百姓也都撤到了海州东边的安全地界。」

    「建虏得到的八座城池,只是八座空城罢了。」

    「它们提供不了粮食,也没有足够的人力来帮助建虏行军。」

    「建虏想要继续深入,就只能从平安道调遣民夫来运粮,并且自己解决他们的口粮。」

    「与之相比,我军则是可以在海州以逸待劳,慢慢将战事拖到入冬。」

    见张黑闼说要将战事拖到入冬,领议政的姜硕期忍不住说道:「拖到入冬,那平安道

    和黄海道的百姓怎麽办?」

    「没有粮食,他们活得到来年夏收吗?」

    见姜硕期这麽说,张黑闼也说道:「我军兵马不多,南边几道的粮食,完全足够朝鲜赈灾。」

    「援军!援军什麽时候能到?」李植忍不住开口询问,而张黑闼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现在北方的兵马都在增援九连城。」张黑闼说道:「想要增援朝鲜这边,只能走山东和浙江两条海路。」

    「可山东的援兵已经耗空,所以只能走浙江增援。」

    「可若是走浙江增援,必须得给大军一个休整的地方才行,不然水师无法支撑大军走数千里的海路。」

    张黑闼的话说到这里,殿内的群臣算是知道了,汉军想要像当初皮岛那样,向朝鲜索要一个岛屿。

    「天军需要用到什麽地方休整?」李植皱着眉询问。

    见他开门见山,张黑闼也说道:「济州!」

    「这不可能!」听到他索要的地方竟然是济州,朝鲜君臣脸色骤变,下意识拒绝了他

    的要求。

    尽管济州岛人口稀少,而且处于禁海、资源贫乏的状态,但它毕竟是朝鲜的牧马场之一。

    哪怕上面的马匹没有多少,但就这样让给汉军却也不行。

    对此,张黑闼倒是无所谓道:「如果殿下和诸位都不同意,那浙江援兵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见他这麽说,原本已经说了不行的朝鲜君臣,顿时又露出了犹豫之色。

    李植见李倧面露犹豫,旋即出列道:「济州有我国军民,所以不能完全交给天军。」

    「不过天军如果执意要济州来休整,那可以在济州设置水师军营,专供水师休整所用」

    C

    李倧、姜硕期、李明汉等人闻言,不由得颔首并看向了张黑闼。

    对此,张黑闼则是开口道:「如果只是军营,那我军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济州岛,甚至需要在珍岛、釜山两地设军营才够休整。」

    珍岛、釜山,这分别位於朝鲜半岛西南角和东南角,前者连接济州岛,後者则可以远眺对马岛,用於防范日本。

    「珍岛自然可以,但釜山————」李植皱了皱眉,他的经历告诉他,汉军想在釜山修建

    军营是不正常的。

    毕竟釜山距离现在主要的战场海州太过遥远,看上去更像是用来针对日本的布局。

    只是不等他多想,张黑闼就说道:「我朝收到消息,日本有再侵朝鲜之意,所以必须在釜山留足兵马,防备日本渡海来攻。」

    「什麽?!」得知日本想来攻打朝鲜,宣政殿内一片譁然。

    壬辰倭乱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如果日本也出兵来攻,那朝鲜还真的危险了。

    不过朝鲜臣子中不乏清醒之人,譬如姜硕期便开口道:「军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5」

    「据下官了解,日本近年来屡次发布锁国令,怎麽可能会入侵我国?」

    「我自有我的渠道。」张黑闼懒得解释,直接说道:「况且也并非确定日本一定会入侵,所以在釜山驻兵,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如果殿下不同意,那————」

    「寡人同意!」李倧虽然没有壬辰倭乱的记忆,但他还是孩童时,亲眼看过壬辰倭乱後的朝鲜情况。

    如果日本真的出兵,那有汉军在釜山挡着,他在汉城也不会太危险。

    哪怕只是虚惊一场,左右也不过就是让汉军驻紮於釜山罢了。

    等战事结束,再上疏把那地方收回便是。

    「如此,那下官就可以上奏朝廷,从浙江调兵来援了。」

    张黑闼面色如常,但心底却不由得窃喜。

    不曾想朝鲜这麽不禁吓,自己不过胡诌两句,就把釜山、珍岛和济州岛的驻军权给要到手了。

    这麽看来,兵部的吩咐倒也不难,自己说不定也能凭藉这份功绩,往上动一动。

    「有劳军门了。」

    「那下官这就去上奏,告退。」

    李倧松了口气,并说着感谢的话,而张黑闼则是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冷静回应的同时朝外走去。

    瞧着他的背影,李倧慢慢收回了目光,而姜硕期和李植则是四目相对,都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只可惜如今的朝鲜有求於大汉,实在不值得为这种小事翻脸。

    这般想着,二人也收回了目光,准备继续朝议。

    与此同时,张黑闼则是走出了昌福宫,并在不久後返回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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